第二章

洛陽花嫁 寄秋 第2頁,共2頁

一口湯就這樣噴上尉天栩冷肅的臉,杜丫丫猛拍胸口壓驚,這樣的報恩方法著實驚人,接下來不會是以身相許那一套吧!

她或許成不了揚州首富,但是她寄存在歡歡身邊的銀兩,向來只會增加不會減少,以小財神效高利的斂財手法,她應該算得上衣食無缺的小富婆。

全揚州城誰敢佔歡歡便宜?除非不想混了。

「這份驚喜對杜姑娘而言太突然了,一時太高興才岔了氣嗎?」他是這般認為的抹去她噴出的魚湯。

「驚喜,你太客氣了,是驚嚇才對——小女子福薄命賤,可禁不起玩笑。」他有病呀。

她是凡夫俗女,俗氣的女人用俗氣的方法報恩,休想要她離開揚州遠走洛陽。她是很好打發的,只要有銀子。

咦,怪哉!她這心態愈來愈像小財神歡歡?杜丫丫心頭暗驚。

「我說過敢質疑我話中的真實性,你是第一人,尉某向來誠信無欺。」他很認真地說道。

他當是在商場交易呀!還誠信無欺呢!「我去幹什麼,當丫鬟呀?」杜丫丫挑眉瞪著他。

「不,是小姐,我會派專人指導你正確的女子儀容和應對,學習做個令人稱羨的柔婉女子、大家閨秀。」

尉天栩暗自打量著,她雖然不夠漂亮,但若有適當的裝扮和良好教養,應該可以補外在之不足。

這下杜丫丫嚇得臉發白,丟下碗筷跳上最近的椅子,兩眼膛如死魚眼,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抵死不從的模樣。

大家閨秀?

殺了她再重新技胎還比較有可能,要她去遵守三從四德,言不及義,笑不露齒,坐莫搖裙,一板一眼地裝個羞答答的小女子,她一定先上吊自殺。

自由慣的小鳥,哪肯被囚禁在鳥籠裡,她瘋了才會去他華麗的「牢寵」生活。

「尉大堡主、尉大俠,你的好意小女子心領即是,水仙只適合栽種在池邊不宜沙中居。」

尉天栩不高興地拉下臉。「你拒絕我?」從來沒人敢抗拒他的命令。

「嘖!你生哪門子氣,我甘心當乞丐不成呀?」她不要他報恩還揪著張臉,怪人。

「我不允許你拒絕,女人。」完全是自尊心作祟,他冷硬地一般。

杜丫丫火大了。「恨天堡是土匪窩呀!姑奶奶說不去就不去,難不成你想恩將仇報?」

「你敢汙衊恨天堡?」

恨天堡乃是武林第一大堡,多少人擠破腦袋都不得其門而入,創堡至今已有七十餘年,備受江湖中人愛戴。

如今他破例讓奇貌不揚的她進入,這般天大的福份她不知善加把握,反而汙辱恨天堡是土匪窩,這對一向高傲的尉天栩而言,無非是挑釁地拿脖子抹他的絕情劍口一般。

她激起他前所未有的怒氣,但也是唯一激怒他還能存活的人。

「人要臉樹要皮,自己不要臉倒也罷了,我幾時汙衊恨天堡了?先去反省自己的態度和口氣吧。」

他怒極反笑。「為何不肯跟我回堡,餐風飲露的生活勝過錦衣工食?」

杜丫丫打了個冷顫,照實言之。「錦衣玉食人人貪之,可你曾用心想過嗎?也許我並不要錦衣玉食,而是單純平凡的生活。

「恨夫堡能給我一個全然自由的空間嗎?不受道德約束、不顧禮教規範,純粹只有我,不需要活在旁人非議的目光中,我不要被改變成一位唯唯諾諾的幹金小姐,那比折斷手足還叫我痛苦。」

尉天栩不語,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彷彿她在一瞬間羽化成美麗的蝴蝶,撼動他的心房。

「你我生活環境不同,易地而處,你願意拋棄恨天堡而隱居山林嗎?」

「那不同。」他有些被打動。

「有何不同?有人愛菊,有人戀竹,凡事皆因人而異,你不是我,怎知我要什麼?」

他隨口一問:「那你要什麼?」

「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快樂。」

「快樂?」他眉毛挑得者高,無法理解。

杜丫丫重新回到木桌前喝著已冷掉的魚湯,用十分同情的表情夾了塊魚肉到他碗裡。

「你笑過嗎?發自真心的笑意,你一定不曉得快樂是多麼易得。」

看著她沒有半絲女人味的舉手投足,尉無栩真的無法體會,她所謂的快樂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了接掌恨大堡,他打小就接受嚴苛訓練,寅卯交接時分就得起床習武,辰時用完早膳即入書後,直到午時才有片刻休息的機會。

接著又得練劍至酉時,晚上學著看帳簿和熟讀商場應對的書籍,根本抽不出空和同齡孩童玩耍。

他在十七歲時接下恨大堡的擔子,至今已屆十年,從來沒人問他快不快樂。

快樂的定義在哪裡,他茫然不知。

「哎呀!不要太嚴肅,吃素有益健康,這菜可是……呃!親手播栽的新鮮蔬菜。」杜丫丫拼命地為他夾滿一碗菜。

為了避免成為籠中鳥,她可是拉下身段極力奉承,盼他消除固執,當個自動自發的好病人。

「你親手栽的?」看她言語閃爍,尉天栩故意一問。

「這……做人何必太計較,反正有人種咱們就吃,不要折了人家的意。」

他失笑地搖搖頭,覺得杜丫丫可愛得很,虛偽得很坦白,不失為率性女子。

不經意的,他腦中浮起那時無意中瞥見她光滑如玉的裸背和小巧雪胸的一冪,心口不由得一緊,一股灼熱在小腹悶燒,他訝異地不做任何表情,低頭吃菜以掩飾眼底的光芒。

他的身子竟然對她起反應,這……太不可思議了。

尉天栩自認不是柳下惠,因身體上的需求,他有過不少煙花女子枕蓆為伴,更曾興起納妾的念頭,但都太忙而錯開。

他的女人姿色皆是上品,個個溫柔多情、妖嬈嫵媚,說起話來嬌聲鶯語,酥人心志。

只是尚無人做到她的地步,光是單純的更衣動作就能撩起他深層的慾火,實在……詭異。

☆☆☆

「兩位,吃飽了沒?今天氣候不錯呵!」

莫迎歡像鬼魅一般冒出,打斷陷入沉思的兩人,一個思索著要如何打發他,一個想不透他為何對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平庸女子有了心動。

「死女人,你總算肯露臉了,我當你忙著數銀子數到廢寢忘食的地步呢!」杜丫丫快步地欺上她皓頸。

被說得正中紅心,莫迎歡不好意思的笑笑。「怎麼會呢?人是我們一起救的,我不會失了江湖道義。」

銀子魅力大,放出去的銀子總得收回來,她不過專心撥撥算盤珠子,一兩餐沒食算什麼。

杜丫丫冷哼一聲,才轉向尉天栩。「她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人稱小氣財神莫迎歡。」

「是啦!找是你的救命恩人。」莫迎歡笑得很假,偷捏杜丫丫的大腿。「你是恨天堡堡主尉天栩吧!」

「是的,多謝你的救命之恩。」他眉一凝,不喜歡她私底下的動作。

她捏疼丫丫了。

「施恩不望報,丫丫應該有提到我索恩的方法吧,你……」莫迎歡頓了一下。「她沒說嗎?」

死小孩,敢斷我財路,下回打只麻雀塞你牙縫。她斜瞪了杜丫丫一眼。

「杜姑娘的環境似乎不夠寬裕,在下有意接她回恨夫堡同……」

「不行。」兩張小口當場大喊。

莫迎歡假意順順發輕咳,以眼神示意杜丫丫,一切由她做主。

雖說她愛財,但是更重視難得的情誼,要是揚州少了一朵奇怪的「花」,她就太對不起揚州的鄉親父老們,也破壞名勝之一。

侯門深似海,恨天堡是大戶人家,規矩定是繁多,以丫丫的個性哪受得住,不出三天就用得著她家中那口上等柳木棺。

噢!不行,那口棺木城西李員外訂了,她遲了一步。

「我說尊貴的尉堡主,咱們丫丫粗手粗腳又長相難看,一點也配不上恨大堡的雄偉壯觀,而且金窩銀窩哪有自己的狗窩好。」

杜丫丫在一旁直點頭,不在意莫迎歡話中的抹黑。

「你的意思是指我膚淺?」還點頭,尉天栩直瞪身著男裝的杜丫丫。

莫迎歡笑著搖頭。「豈敢,我是怕她汙了恨天堡的名聲,畢竟路邊野草難登大雅之堂。」

「我不在乎。」現在他改瞪莫迎歡。

這是什麼朋友,一再貶低丫丫的人格,令他十分不悅。

「你不在乎並不表示別人也不在乎,你可有高堂、手足、旁系親戚之類?就算是普通朋友也難堵悠悠眾口。」

真是深得我心,歡歡你說得太妙了。杜丫丫露出鼓勵的眸光,請她繼續大放厥詞。

「一人做錯,千人責,你不能硬要柳樹折腰,那對她並不公平,何況報恩有其他方法。」

「噢?」他不以為意的一應。

「你認為她居住環境困窘,兩袖清風,非常拮据,那何不改善呢?不一定要她離鄉背井做異客。」

離鄉背井……異客?「她會習慣的。」尉天栩堅決地說。

頑石,點不化。莫迎歡不怕失敗,再接再厲,鐵杵都能磨成繡花針,一點挫折她不看在眼裡。

「丫丫今年十八了,早晚得成家,你能留她多久?」她一針見血地點出重點。

「我留她一輩子。」一齣口,尉天栩為之愕然。

莫迎歡沒有注意他的異樣,只當他尚木發現杜丫丫的女兒身,正想好好地規勸他一番,遠遠卻傳來雲日初的哭聲,莫迎歡和社丫丫連忙起身。

才走到房門口,她人已奔至。

「云云,是誰從負你?我去毒啞他。」

「云云,別哭,我去幫他搬家,看誰敢惹你。」

雲日初小臉一抽,小小細指指向外面,哭得說不出話來,煞是可憐。

屋內的人一致將目光移問屋外,半晌看不到人影,復問她發生何事,突然屋內處暗了。

原來兩堵「大牆」擋住了房門口。

「是你們這兩個沒良心的傢伙害她哭?」莫迎歡兩手擦腰一副潑婦狀。

杜丫丫則攬著雲日初的肩輕哄著。

其中一名無挫的男人支支吾吾地道:「我們只是高興堡主無恙要她帶我們……啊!堡主,你在這裡?」

「文護衛、武護衛。」謝天栩淡然一領。

「堡主。」

他們難忍歡欣之色,興奮的一喊,原本已停止哭泣的雲日初嚇了一跳,繼而放聲大哭。

莫迎歡和社丫丫終於找到原由,她們非常生氣地朝文宣佑和武宣佐大吼一句,「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