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1功虧一簣了嗎

丁零零-丁零零……

也不知我到底跳了多久，直到一陣突兀的上課鈴聲響起，劃破了安靜的操場，劃斷了悠揚的音樂。我的舞步被打亂，操場上的學生做鳥獸狀散開，陸陸續續地走進了半球形玻璃教學大樓。

左戈從"羊皮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雙手插兜也往教學大樓走去。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看我，一眼也沒有。

噴水池不斷噴著水花，透過水簾，我看見左戈冷漠倨傲的背影被籠上了一圈兒漂亮的亮光。

我呆呆地站在噴泉池中央，一時間寒冷、窘迫、羞愧，一切的一切統統朝我襲擊過來。我茫然無措得像個孩子，不知道該何去何從t﹏t

我感到眼底慢慢有霧氣升騰，我咬緊下唇，極力忍住那些拼命想冒出眼眶的晶亮液體。臉被風吹得好痛啊，像刀子割過一般。我緩慢伸出手，想捂住臉暖和一下，結果卻發現兩隻手凍得通紅，指頭已經麻木到沒有知覺。

放棄吧-

一個聲音在心底喊：

放棄吧放棄吧放棄吧……貝路璐放棄吧！再這樣繼續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他根本就不會回過頭來看你！

我該怎麼辦？嗚……┬┬﹏┬┬爸爸，我到底該怎麼辦？！

雪花在天鵝湖上飛舞

堆積著幸福

魔法在十二點鐘結束

我選擇跳舞……

水柱交叉、落下、迂迴，像細細碎碎的銀子，又像煙飛的瀑水。噴泉池繼續緩慢地轉動著，歌聲也反反覆覆地吟唱，一切都是那麼淒涼。

它在唱："我選擇跳舞……"

是的，我選擇留下來跳舞。

深呼吸，我閉上眼睛，幻想著自己現在正站在一個溫暖如春的舞臺上，手臂交叉，踮起腳尖，再次翩翩起舞。

天地在旋轉，一切景物都在旋轉，因為我在旋轉。o(╥﹏╥)o因為穿著傻傻呆呆肥天鵝裝的貝路璐在旋轉！

也許我已經遺忘了這個世界，可這個世界並沒有遺忘我。寒風繼續咆哮著，冰一般的噴泉肆虐著，我眩暈得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洞。

但我仍在堅持著，說什麼也不能讓自己倒下。因為我知道即使我倒下了，魔王還是會履行那個三個月的魔鬼契約的！

下課，上課……

再下課，上課……

在這期間，每當下課時就會有學生瘋一般地從教學樓裡衝出來，對著正在噴泉池上機械跳著舞的我指指點點。在這麼多看熱鬧的人當中，惟獨找不到左戈！

好不容易盼到了第三節課結束，可沒過一會兒鈴聲便無情地響起，再次上課！

……

胸口好難過啊，我沉重地喘氣、艱難地呼吸，但最終我還是一直撐到了放學鈴聲響起的現在。

如潮水般的同學爭先恐後地朝我聚攏過來-

"-拖鞋女-你好偉大！ho，-拖鞋女-好偉大！"

"加油！加油加油！"

"好厲害耶。在這麼冷的天氣裡穿成這樣，而且還在噴泉池裡跳舞……她上輩子是不是企鵝啊！哈哈哈哈！"

好吵，好亂！人越來越多，隔壁藝術系、體育系的學生也全都朝操場圍來。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舞步又開始混亂，揮動的手臂也越來越無力。

∷>﹏

不知道是人群中哪個女孩帶頭叫了一聲，整個操場立馬像一滴水掉進了沸騰的油鍋裡，轟然炸開了鍋。

"憲澤哥，憲澤哥-"

"憲澤哥哥……"

尖叫聲此起彼伏，瘋狂的場面絲毫不遜色於大牌明星登場。

李憲澤突出重圍，終於跑到了旋轉噴泉池前。他壓了壓帽簷，一步步走上噴泉池的臺階。水流在他的身邊交叉，組合成一朵朵晶瑩剔透的水花。

我停止了跳舞，已經接近衰竭的心臟開始"怦怦怦"地劇烈跳動。為什麼每次見到這張臉，我就感覺血液在沸騰一樣？！

所有的學生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朝我越走越近的李憲澤，包括左戈。

然後-

李憲澤站到了我面前。

他美麗得如同精靈般的容顏被一層淡淡的水汽縈繞，更顯妖嬈。

在這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無數個他下一步可能會做的動作片段-

也許他會朝我溫柔地伸出手，也許直接拽著我的胳膊就走，也許是把他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披在我身上，也許是嘲諷幾句然後和左戈一樣無情地走掉……

可李憲澤卻出乎意料地在我面前蹲下，戴著藍色針織帽的頭低下，像是在朝拜一個高貴的女王。

我驚詫。

圍觀的同學全都倒吸口氣。

沒有人知道李憲澤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這樣的動作，就像沒有人能接受李憲澤下一步要做的動作一樣-

他一隻手抱住了我的腿，另一隻手扶住了我的腰，當著千萬雙眼睛，從容不迫地把我扛在了他的肩上！⊙＿⊙︽

"啊-"

操場裡的尖叫聲能震破由玻璃築成的教學大樓。

李憲澤腰一挺，扛著我站了起來，然後腳步沉穩地步下了噴泉池的臺階。

"啊……啊-"

尖叫聲持續響起，好像要把灰沉沉的天空撕裂一樣。

我的臉貼著李憲澤的背。他的身體那麼暖那麼暖，暖得我似乎就要這樣沉睡下去。可是我沒有放任自己。我嘶啞著嗓音，一遍又一遍地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得到的微弱聲音呼喊："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啊……求你，李憲澤同學……我要去跳舞，我……必須跳舞……"我想咬他的背，可是天，我虛弱得連張大嘴都辦不到！

在人群的尖叫聲中，李憲澤扛著我穿過人群，穿過操場，穿過海棠林，一直走、一直走。

已經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的我只能軟軟地靠在李憲澤結實的肩膀上，任由他把我當成物品一樣扛著向前走去。

怎麼辦……這樣是不是算我放棄了？堅持了這麼久，就這麼功虧一簣了嗎？我還是不能拯救那個無辜男孩對不對？

無助的淚水在眼眶裡轉了兩圈，終於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

vol.02把衣服脫掉

在海棠林裡走了一陣後，李憲澤突然停下腳步，兩手託著我的腰把我一扔-

撲通！

我被丟進了一個冒著熱氣的小溫泉池裡，頓時濺起了無數的水花。

溫暖的感覺以閃電的速度包圍了我，我掙扎著從池水裡抬起頭，因為嗆到水而劇烈咳嗽："咳，咳……你為什麼突然……這麼野蠻……咳咳……"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小溫泉池，大概只有兩三米那麼寬，邊緣是石頭砌成的。好暖，真的好暖和，被冰冷凍僵的身體正在一點點甦醒過來，混沌的腦袋也終於清晰了一些。不過腦袋還是好昏好痛哦，四肢也疲憊痠痛得要命。

李憲澤雙手抱胸背靠著一棵海棠樹，皺著眉緊盯著我卻始終不說話。

風輕輕地襲過，寂靜無痕。粉色的海棠花瓣緩緩飄落，三三兩兩地落在李憲澤的肩頭，有一瓣在飄落的時候正好遮住了他左邊那隻琉璃般純淨的褐色眼眸。一種飄渺的氣息無形地慢慢融入到周圍的景物中，這樣的場景，美麗飄渺得就像一幅畫。

我突然臉紅如花，彆扭地低下了頭："不、不管怎樣……總之很謝謝你幫了我……"

李憲澤總算有了點反應，他慢慢走近我，蹲在溫泉池的石頭邊沿上："有興趣嘗試做我的女朋友嗎？"

"什、什麼？"我驚訝地抬起頭，眼珠子驚得只怕沒彈出來。

李憲澤撇撇嘴，不滿地瞪了我一眼："你反應遲鈍嗎？還是耳朵進水了有問題！"

"可是，不……不行……我不能做你的女朋友……"我慌亂地搖頭。

蒼天！我的頭已經痛得快要爆炸了，就不要再出亂子了，好不好？！－＿－＃

"理由。"

"我……我不喜歡你。"

"還有呢？"

"我……有喜歡的人了。"

李憲澤聲音低沉："還有呢？"

"我現在正在……追左戈同學！"

李憲澤突然伸出手托住了我的下巴："如果我說這些都沒關係，你還有什麼想要補充的？"霧氣裡，他俊美的唇角隱隱流出一絲笑意，那是自信的笑。

"你沒關係，可是我有關係啊！"我激動得差點從水裡跳出來，"我們……我們是不可能的，而且我絕對不可能喜歡你的……李憲澤同學……我死都不會喜歡你的，我可以發誓……"我怎麼可能喜歡你呢！〒▽〒我要追的是左戈，我喜歡的是我暗戀了十年的尹洛，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你呢！

"好極了。"李憲澤鬆開我的下巴，站直了身子，"我要的就是一個永遠也不會喜歡上我的女孩。因為我需要她，去拒絕所有喜歡我的人。"

我的臉部表情一寸一寸地垮下去："李憲澤同學……"

李憲澤刀一樣的眼神看向我："叫憲澤哥。"

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憲澤同學……"李憲澤目光更兇狠地瞪我，我慌忙改口，"不、不，是憲澤哥……呃……其實還有很多不喜歡你的女孩，為什麼你……偏偏一定要挑上我？"

李憲澤的臉部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僵硬，褐色眼眸裡閃過一絲不可捉摸的東西。他轉過身，聲音低沉得彷彿來自深遠的地獄："因為，這是你欠我的。"

我愕然："我欠你？"聽他的口氣好像我欠他一個天大的承諾一樣！⊙o⊙

到底在搞什麼？！

"沒錯！"李憲澤側身三十五度看我，繽紛的海棠花瓣灑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我剛剛救了你，難道你沒欠我一份報答嗎？"說完，他對我一挑眉，神態和表情又回覆成正常。

"可……可是我並沒有讓你……"說來我還該生氣呢！要不是看在他是好心的份上，我早就對他發一通火了！在那麼冷的天氣裡，我穿得那麼單薄地站在噴泉池中央跳了一上午的天鵝舞，居然就這樣功虧一簣了！～～～＞o＜～～～

"少囉嗦！讓你做我的女朋友你應該偷著笑了！"李憲澤雙手插進風衣的兜裡，向前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下，"放心，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敢到這裡來。"

"呃？"他是要走了嗎？

"兩分鐘。"丟下這句無厘頭的話，李憲澤健步出了海棠林。

唉……真失敗！我把又昏又漲的腦袋靠在噴泉池的邊沿上，心裡止不住地難過起來。如果真的會害了左戈的話，我應該要拿自己的命去補償嗎？嗚嗚嗚嗚……貝路璐是超級混蛋超級壞女孩……

我揪著自己的頭髮，正準備狠扁自己一頓。這時，李憲澤拽著一個女孩進了海棠林，正快速朝溫泉池這邊走來。

女孩的身材和我差不多，長相不算漂亮，不過因為臉上飄著兩抹羞澀的紅暈，看起來居然像蘋果一樣可愛。

"憲澤哥，你、你要帶我去哪裡啊？"因為李憲澤腿長的緣故，女孩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腳步，"憲澤哥……憲澤哥……"

"閉嘴！"李憲澤不耐煩地把女孩拽到噴泉池前，"脫衣服！"

"什……什麼？"女孩子雙手捂住臉，羞得抬不起頭，"憲澤哥你在說什麼呀？我，我……"

李憲澤瞪圓了眼睛："別自己隨意想象！閉上嘴，把衣服全脫了，然後跳下溫泉池！"說完，他憤怒地轉過身，背對著我們靠在不遠處的一棵海棠樹上。

女孩看看溫泉池裡的我，又看看自己，終於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一邊脫衣服，一邊抽抽泣泣地哭了起來："憲澤哥你怎麼能這樣？嗚……你怎麼能這樣欺負人家，嗚嗚嗚……"

(￣口￣

)

看著眼前的場景我驚得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我張大嘴巴，激動地喊道："不、不、不要脫……我沒關係，不要……"天啊！世界上怎麼會有李憲澤這樣的男孩存在！

李憲澤冷冷的話語扔過來："脫完了沒有？！該死的，動作快點！"

女孩努力憋住不哭，三下兩下把衣服脫掉放在地上，然後跳進了溫泉池。

李憲澤聽見水聲，馬上朝我嚷嚷著："死兔子！脫掉身上那件滑稽得要死的東西，然後把那個誰的衣服穿上。"

"可是……我，我不想……還是算了吧……"

我話還沒說完，李憲澤便"陰險"地回答道："可以啊，但我可以解釋為：你不穿是想做我的女朋友！"

"不……不是的……"算了，跟這種蠻不講理的人根本無法溝通！我咬著下唇爬上岸，脫掉天鵝裝，不等擦乾身上的水珠就急急忙忙地把衣服一件件穿上。

看著泡在溫泉池裡只露出一個頭的女孩，深深的愧疚不停地從我心底往外冒。我低著頭，特別誠摯地彎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女孩垂下眼瞼，嗚嗚嗚地哭著，並不回話。

"那個誰，你有帶手機吧！"李憲澤踏著一地凋零的海棠花瓣，緩緩走來。

"嗯！"女孩通紅著臉，點點頭，"在衣服兜裡。"

李憲澤從我身上的大衣兜裡搜出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擱在地上："自己打電話。"說完，他拽著我的手就走。

女孩著急地大喊："我叫陳荔枝，憲澤哥！"

突然李憲澤頓了頓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會記住你的。"

"謝……謝謝……"暈，我真是佩服那個叫陳荔枝的女孩，居然在被李憲澤整成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一邊流淚一邊幸福地笑著。〒▽〒

李憲澤拽著我快步走出了海棠林，這才鬆開了我的手："藝術系，一年十四班。"

"嗯？"

"自己回家，下午記得來班上找我。"李憲澤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裡掏出個泡泡糖，剝掉糖紙扔進了嘴裡。

"呃……"

還沒等我從李憲澤的話裡緩過勁來，他已經吹著泡泡轉身離開了，留給我一個酷酷的背影。

天，究竟是怎樣啊？！為什麼我總是認識一些脾氣古怪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