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木頭良人 寄秋 第2頁,共2頁

「你能不能含蓄一點?」換他要淚灑英雄襟了,他快瘋了。

「小漠漠,你還在等什麼,人家好心焦哦!」他再不行動就別怨她不知矜持。

可遇上她誰能不瘋呢?

無可奈何的玄漠放開拘謹的個性,頭一低覆上迎向他的微啟香唇,他能不認栽嗎?

但——

是誰在哭?

小貓兒的甜唇香舌已含在他口中,怎還會有悽悽切切的哭聲傳出……

驀然,神智回到他腦中,接著輕緩地離開令他眷戀不已的唇。

「小貓兒,我們忘了裡面那個娃兒了。」真該死,他又被她迷惑了。

「什麼?」曲喵喵猶帶茫然的噥音問。

☆☆☆

都是這個小鬼的錯,誤了她美好的享樂時光,她要剝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做成元宵花燈供人賞玩,誰叫她敢讓她玩得不過癮。

不需要玄大將軍的提醒,怒字當頭的曲喵喵一腳踢開浴房的大門,距離一尺之遙的指著蜷縮在角落的髒娃兒。

「你給我洗得乾乾淨淨,不準留一絲汙垢,不然我打斷你的腿,拆了你臂膀,照三餐餵你喝毒湯,聽懂了沒?」

女娃蠕動了一下,一雙哭紅的眼直瞅著她。

「怕羞呀!你有的我哪裡沒有,像我這麼美麗的人都不怕你髒了我的眼!」

「我……」細如蚊鳴的聲音有氣無力。

「你死人呀!快給我跳進去,水涼了就浸到得風寒,別想我燒桶熱水。」哎!她的脾氣變壞了。

「沒……沒力氣……」小小的黑木炭爬到木桶邊卻跨不上去。

「哼!真是個麻煩。」曲喵喵踢了張小凳子過去。

噗通!才進浴桶,一個腳滑,小黑木炭便滅了頂。

一桶快冷掉的水裡載浮載沉一個人頭,曲喵喵卻打死也不肯伸手撈一把,眼見著桶裡的人為求活命而掙扎,好不容易構住桶沿才得以喘息。

不過那桶水也黑得差不多了,能洗淨身子才是不可思議,但剛要發育的身形已見白皙肌色。

「後背搓一搓,皂石別忘了抹,耳朵順便摳一摳,一頭和枯枝差不了多少的頭髮給我用力洗,就算不能有我一半的美麗也好歹要能見人。」

嗯!瞧她瘦歸瘦倒是有副好皮相,瓜子臉蛋是滿清秀的,和歡喜樓的姑娘一比雖善強人意,但該還有發展空間。

「我叫曲喵喵,你呢?」嘖!那雙大眼睛夠勾人了,加以訓練前途不可限量。

「小……小憐。」她怯生生的回答。

小憐?小蓮?「哪個蓮?」

「可……可憐的憐。」」想起自己的處境,她悲從中來地紅了眼眶。

「不許哭,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哭,那就是我。」她很自然的限制別人哭的自由。

「嗄?!」鼻頭一抽,她當真把淚眨了回去。

「姓什麼?別告訴我你是石頭蹦出來的。」一根木頭夠折騰人了,再來顆石頭她乾脆死給他們看。

「我……我不能說……」她有口難言。

「算了,你不想提我也懶得問,幾歲了?」不說正好,少了一層顧忌。

「十……十三。」她說得很小聲。

「什麼?!你不會誆我吧!」曲喵喵不相信的一喊,再次審視她沒長肉的身子骨。

「我……我真的……十三歲了。」脖子一縮,小憐略顯害怕的吞吞口水。

「說話別支支吾吾的,脖子沒洗乾淨。」怎麼看她都只像十、十一歲左右。

十三?!

見鬼了,丐幫那群徒子徒孫都長得比她好,她是餓到長不大嗎?

「曲姊姊,你們會抓我去官府嗎?」她不是有意偷住驛館。

「少跟我攀親帶戚,趕快將身子洗乾淨,沒人有閒工夫丟你入官府。」憑她那雙枯枝小手能偷什麼,鳥蛋嗎?

「真的?!」聽到不用坐牢,她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咦,怎麼覺得她眉宇間和某人很像?「打哪來,要去哪裡?」

「我……我想去找我大哥。」只是,她不曉得他人在何處。

小憐表情哀傷,有一下沒一下地搓洗身體,回想起過去在宮裡的生活,簡直和活在地獄沒兩樣,沒有一日不受鞭打和責罵。

她從不曉得自己做錯什麼,大娘和三娘似乎非常恨她,對待她比下人還不如,從未給過她好臉色,三餐只有冷飯冷菜吃。

天冷了不許她加衣加被,天寒地凍她受了涼也不肯為她請來大夫,是孃親生前的丫鬟見她可憐才送衣送被,偷偷熬了湯藥幫她渡過難關。

出生甫一個月娘親就過世了,聽說爹爹偶爾會來看看她,但是每看一回就嘆氣一回,最後索性不來了,放任她自生自滅的受盡凌虐。

直到她八歲那年,聽見下人提起她還有位被趕出宮的大哥,當時她實在受不了那些沒理由責打,心想大哥必與她同病相憐,或許肯接納她,因此收拾包袱準備離家。

就那一夜,她竟發現有樁更大的陰謀在進行,驚得輕撥出聲而被人發現,因此引來一連串的殺機,更加深她欲尋找到大哥的決心。

只是她太天真了,人海茫茫根本無從找起,五年來她不僅要躲避宮裡派出的殺手,還要努力在殘酷的世界中求生存,絲毫分不出心力找人。

少有人來的驛館成了她最佳的落腳地,一住住了三年,本以為只要她藏得好就不易叫人發覺。

可是近來一群穿紫衫的人闖入嚇壞了她,連著好幾天她都不敢隨意外出,靠著兩顆硬掉的饅頭撐到現在,直到餓得受不了想逃出去的時候,一條平空出現的繩子捆住了她。

「找到了嗎?」

嗄?!「誰?」

「洗糊塗了,小可憐,你大哥呢?」水不熱呀!蒸不暈。

小可憐?「我不曉得。」

「名字。」

「咦?」她不是說過了。

「你大哥的名字,人總不會無名無姓吧!」可憐哦!人如其名,傻妞一個。

「我……我不能說。」小憐囁嚅地垂下頭。

又是不能說,她的秘密可更多。「我要你說。」

「不……不可以……大哥會……有危險……」她不能害了大哥。

「一個字,要找人也方便。」可別是阿貓阿狗之類四處可見的名字。

「闕。」她只能透露這麼一點。

闕?嗯,不難找,明天吆喝個乞丐去找姓連的傢伙幫忙。「哎呀!稻草樣的頭髮好歹梳一流。」

「我沒有梳子。」她都用手抓一抓就順了。

「嘖嘖嘖!姑娘家寧可餓死梳子也不可以離手。」曲喵喵萬般心疼地從懷裡拿出一隻晶瑩剔透的玉梳。「喏,借你梳一會,給我小心點梳,梳缺了齒賣你到青樓還債。」

小憐惶恐的捧著梳子輕輕刷著自己的發,遇到打結的地方硬用手指扯斷,怕傷了價值連城的玉梳子。

「姊姊,我以後可不可以跟著你?」她是五年來唯一善待她的人,她不想再孤獨一人。

「我說過不許和我攀親帶故,天大地大我獨大。」叫她姊姊分明把她叫老了。

「那我可不可以跟著你?我會很多事絕不會拖累你。」她著急的道。

曲喵喵斜睨了她一眼,「小可憐,你還不出來呀!打算浸那桶汙水到地老天荒嗎?」

「我……沒有乾……乾淨的衣服。」漲紅臉,小憐羞愧地咬著手指。

「麻煩、麻煩、真是麻煩。」她朝外面一喊,「漠哥哥,丟件衣服進來,我的。」

過了一會兒,一件較素面的女裝擲了進來。

「漠哥哥是誰?」小憐手忙腳亂地拿了衣服閃向桶子另一邊穿上。

「啐!你還怕我看呀!漠哥哥是我相公,那個嚇得你說不出話的愣木頭。」雖然這小可憐不成威脅,不過防著總沒錯。

「是他?」她不是被嚇到,而是他長得和爹好像,她一時難以適應。

「他叫玄漠,個性就和他的名字一樣冷漠,沒事別去招惹他。」否則她會死得很快,死在貓爪下。

嫉妒、吃味是人的本性,別怪她翻臉不認人,殺人對她而言和摘豆子沒兩樣,輕輕一擰就去頭去尾。

「喔!我知道了。」她努力地和衣服抗爭著。

沒耐心的佳人開始踱步,「你好了沒?我最討厭等人。」

「我……呃,衣服太大。」她怎麼拉也拉不攏,衣服只能鬆鬆垮垮的披在身上。

「出來讓我瞧瞧……」曲喵喵猛地發出笑聲。「天哪!你還真嬌小。」

她真是名副其實的包袱——整個人包在裡面。

「我……」

「過來。」

小指一勾,小憐乖乖地走上前。

曲喵喵手一伸,撕掉衣襬過長的部位搓成繩綁住她垂垮的肩胸,指間射出一銀光割去拖地的裙下襬,這樣整治後,小丫頭看起來也較有人樣了。

「啊!衣服……」那麼柔軟的衣料她還是第一次摸到,毀了好可惜。

「新的不去,舊的不來,一件衣服而已。」她從不在意身外物。

「可是……」

「少喳喳呼呼了,小可憐,這瓶藥你拿去擦。」天山雪蓮露?想得美哦!

有百花膏就該偷笑了,她不成仙也不成佛,繼續為惡人間是她的天職。

「我不叫小可憐。」哇!好香的味道,小憐感動地直想落淚。

「我說你叫小可憐就是小可憐,不許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