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木頭良人 寄秋 第1頁,共2頁

「喵喵,你也幫我測個字如何?」

玄漠的要求換來曲喵喵一聲輕嗤,不予理會地專注在棋盤上,先打人一巴掌再說人很乖誰會接受,也該換她拿拿喬。

先前她應寒翊的請託破他娘子的天命,教他破解不可避免的血光之災之法。

首先,她要他在八月十五的前三天開始準備雞八八六十四隻,以八卦的方位灑滿雞血,三日內不可中斷,每兩個時辰換一次新鮮的血。

其次以龍引草磨成灰放在燻臺中連燃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的第一道曙光射入方可熄滅。

雞血是阻止陰使探路,拘捕時辰到了的冥府子民,使黑白無常無法前進索魂。

龍引草的味道特甘,會遮蓋住受劫者的人氣,即使閻王親自來到也只會被燻醉,難以察覺屋內有人,等到雞一啼照樣無功而返。

最重要的一點是避得了天災不一定避得了人禍,既然註定有血光之災就得見血,因此她命寒翊在床底挖個大洞讓受劫者躲上三天三夜,然後弄個死刑犯偽裝成受劫者代為受劫,此事方能圓滿。

當然,她也因為此事又折壽了十年,七十八歲的天年只剩下五十八年,若再繼續折壽下去,她可能過不了三十歲,甚至是雙十年華。

本來她是不在意生命的長短,施法逆天根本不當一回事,折壽救人也算是行善,她還壞得不夠徹底吧!

不過現在她的心似乎自有主張,一日一日地偏向愣木頭玄漠,開始有了眷戀世間的念頭,捨不得太早離開他,她會想念。

真是糟糕透頂,她怎會犯下這種錯呢?半修行的人就該清心寡慾,心一動就會離不開。

「寒翊,你確定要走這一步嗎?」欺敵之術向來好用,而他這盤棋下得有些心神恍惚。

「這……我再考慮考慮。」他將一步好棋移至次等的位置。

「別考慮太多,我擔保你的娘子不會有事,至少十日內無恙。」現在才八月初二,還早得很。

寒翊抬起頭,眉宇間是無法散去的焦慮。「我能安下心嗎?她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聽到沒有,愣木頭,你該向人家多學學,別老是不解風情的當呆瓜。」沒見過像他這麼冥頑不化的人。

下著棋,曲喵喵看似是在對著棋盤說話,但是大夥都心裡有數她口中的愣木頭是誰。

「我是為你的閨譽設想,男女共枕有悖禮教。」真怕了她。

「哼!少來這一套,是你沒把握當柳下惠吧!」她可沒說要失身,是他的大床看起來比她的「小」床舒服。

不過話又說回來,床小是小了點,但睡兩個人還剛剛好。

玄漠臉上一訕,輕咳了幾聲。「你該知道自己有多麼叫人無法自持,我是男人。」

「我有叫你忍嗎?分明故意讓我難堪,你嫌棄我長得不夠美。」兩指間的棋子一擲,輕易地嵌入他面前的石桌。

好俊的功力。「你若不美,我想天下沒有一個女人稱得上是美女。」

寒翊搖頭,「咳!將軍,你的意見不代表我的意見,曲姑娘是美得日月都失色,但我的兔兒也不差,足叫百花沒了顏色。」天下最美的女子是他愛妻。

「哈……誇張,寒大統領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難怪你瞧不上我這個庸脂俗粉。」他是唯一不受她美色勾引的人,定力十足。

「曲姑娘的美貌是世間少有,在下可沒膽子和將軍爭。」瞧玄漠的臉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紫的,八成不快曲姑娘的「遺憾」。

「你說那個塊頭大卻沒什麼腦的傢伙呀!他的眼睛叫屍水糊了,根本分不出美醜。」

「喵喵。」她一張嘴足以毒死西湖的魚。「你別再挖苦我了,我從來沒有說過你不美。」

哼!他又瞧不起她。「你也沒說我很美,你不曉得愛慕虛榮是女人的天性嗎?」

寒翊在心裡回道:不包括我的兔兒。

「你的美還需要別人讚揚嗎?目未盲的人都看得出你的天香國色,人間少有。」再高層次的好話他不會說了。

「你最好每天準備三句讚美好養我的虛榮心,否則我保證你餐餐有料吃。」不怕她下毒的話。

嗄?!未免強人所難。

玄漠轉個方向,「寒翊,你睡著了嗎?一盤棋由黃河下到長江還下不完。」

「是的,將軍,屬下會很快的贏……」一句輕哼讓他適時改口。「打平。」

「你想有多快呀!是不是認為婦道人家棋藝不精是應該的。」他要敢點頭,她馬上讓他少只耳見人。

「不,曲姑娘已是在下生平難得遇上的高手,我都快招架不住了。」寒翊是睜眼說瞎話。

她棋術中上,但棋品奇差,輸不起又愛計較,一盤棋若沒下個半時辰就是瞧不起她,還不許他放水,害他贏得好辛苦。

「雖然你說的沒一句真心話,可是聽在我耳裡就是開心,不像某人……」悶葫蘆打水——咚一聲就悶不吭氣。

那個某人已經哭笑不得。她的要求未免太多了,又沒人要她跟著他不放。

「將軍是不擅言詞,但他絕無一絲虛情假意。」只除了看不見。

「叫他把心拿出來看呀!肯定是黑不隆咚。」看了也是白看。

「嗄?」心能取出嗎?人還能不能活?

玄漠搖頭苦笑,「寒翊,專心你的棋盤,某人正偷了你的馬。」她實在……太沒品了。

咦?真的少了一隻馬。「曲姑娘,你要在下讓一馬儘管開口,將軍今日不上馬。」

棋子一落,他當場將死她,贏了這一局。

「你……」可惡。「觀棋不語真君子,姓玄的,你是小人。」

「不叫我相公或是漠哥哥了?」姓玄的?聽起來不太順耳。

能屈能伸女丈夫,「喲!我說玄大爺,你近日哪兒發財呀?買好墓地了吧!幾時讓我去上個香?」

他為之失笑。「喵喵,你可以幫我測個字了吧!」

「沒空,我手痠。」玉指一捻,她忙著嗑瓜子,吐瓜子殼。

玄漠不曉得該如何形容眼前的女子,說她性子開放卻十分小心眼,一丁點的小事都記掛在懷,無時無刻不忘拿出來提醒人家幾時犯了小過小錯。

一下子可以是嬌媚無比的妖嬈女子,一下子像個孩子般任性、耍脾氣,變化莫測的性子叫人無從捉摸。

她的美絕非筆墨能形容,連聖人都會動心,何況他只是凡夫俗子,很難不去受她一顰一笑的影響,進而多看她一眼、兩眼、三眼……

她不只狡猾而且奸詐,明知道鮮少有人能逃得過她佈下的迷魂術,可她悉數的全用在他身上,動不動膩在他身上磨磨蹭蹭,找著機會就吻他,反客為主地佔據他所有思緒。

他真是被她害慘了,變得不再冷漠寡言,少了令人寒顫直打的冷鷙,這樣玄漠自己都覺得陌生。

「本來有好玩的事想讓你插一手,現在看來是多事了。」人,都有其弱點。

果真,她兩眼倏地發亮。

「漠哥哥,你說有什麼好玩的事?人家好久都沒動了。」她馬上巴了過來,語氣和神色恢復嬌滴滴的模樣。

「手不酸了?」

曲喵喵立即甩甩手,蹭呀蹭向他臂膀。「哎呀!人家開個小玩笑你也當真,奴家可捨不得漠哥哥失望。」

這丫頭諂媚的功夫真是一流。他暗歎。

「我寫個字,你來測,不為難吧?」他瞧見她眼裡在罵他小人,可是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是迥異。

「不不不,我最喜歡幫人測字,你儘管用力的刻,人家一定幫你有命算到無命。」她笑得非常的甜。

「嗯!你說什麼?」他是拿筆不是握刀,用力刻什麼刻。

「沒有啦!人家是說漠哥哥的字蒼勁有力,一看就知道功力雄厚。」好玩的事是什麼呢?真令人期待。

貪玩的性子叫她靜不下來,表情的雀躍令人莞爾,通常只要和她扯上關係的事,小事會變成大事,終釀成無法收拾的禍事。

玄漠命人取來文房四寶,略微思索了一下,巧施腕間力道寫下一個「玄」字。

「漠哥哥要測什麼,婚姻,感情,事業?」這個字可好可壞。

「就測這次追捕盜匪的結果。」守了三天仍不見動靜,他的心中滿是疑惑。

她看都不看地只給他四個字,「徒勞無功。」

「什麼意思?」十幾個人連連追了七、八天竟是徒勞無功?!

「你瞧你的玄字是頭重腳輕,先前很重,到了最後一筆卻顯得輕描淡寫,意味著虎頭蛇尾,只為結束而結束不具意義。」

「你是說我們被耍了,不可能將危害鄉里的惡人繩之以法?」他不接受這種失敗。

「繼續追下去當然可以,只是……」咬咬下唇,她猶豫著說與不說。

「別再吞吞吐吐,不像愛玩的小貓兒。」她似乎有些不安。

她吐了一口氣,「在劫難逃。」

不想說的,這個字玄妙無比,若不用心很容易走入曲徑裡做了相反的解釋,一是吉來一是兇,看似否極泰來卻隱含殺機,吉中帶著大凶。

玄字加上目乃是眩,眩指目光迷亂看不清楚真物,暗暝無光,加上火便成炫,同樣因光彩奪目而受到惑亂,人的肉眼將無法直視,錯過真相。

一明一暗之間就是透露了玄機,生與死於一線之間,稍有疏失命喪當場。

「喵喵,劫是指我的嗎?」他大概猜得到是有關於哪方面。

還有我。「玄的頭你下筆時按得特別重,墨汁都滲透紙張,表示你身上壓著一股很沉重的氣,怎麼也抒發不了,日積月累的壓抑在心頭。」

上頭一點在一的正中央,以人而言泛指心口所在之處,點有多重,心的承受力就有多重。

墨透紙,人透心,終日鬱鬱寡歡難展顏。

「我該怎麼做,就此放棄?」要他半途而廢有違他處事之道。

「看你的意願喏!這是你的問題,與旁人無關。」她刻意指出此事攸關個人,勿牽連他人。

他瞪著紙上的字,久久才開口一問:「東方嗎?」

「玄字下頭是個麼,指的是不管路徑如何歪斜、曲折,麼字的開口永遠朝著東邊。」她明確的指出。

無路可走,退亦無可退,只能朝東。

「還是東方,是老天的意思嗎?」淡然的苦澀微微勾勒在他唇邊。

「漠哥哥,你要不要聽聽我的建議?」她略帶興趣的眼中閃著光芒。

「不要。」通常她的提議會非常「好玩」,但損失慘重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