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辱罵一名淑女……」捂著胸口,萊雅吃驚的棕色眸子微睜著。
「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你的言行哪裡像個淑女,我只看到一隻可笑的母雞拼命啄色彩鮮豔的彩鴿。」
流露出的鄙夷目光似在嘲弄,藍尼的眸中有著戾色。他終於見識到所謂名門淑女的驕縱,就是她一再為難他的小雪精。
光看她此刻尖酸刻薄的貶語,不難猜測她在群體中耀武揚威的張狂樣。
小娜兒的朋友說得一點都沒錯,自視貴族身份的高階生以勢凌人,百般欺壓外來優越留學生一事定是不假,若不稍加懲戒難消積鬱之氣。
當場遭抵毀自尊的萊雅為爭回面子的昂高下顎。「我是尊貴的子爵之女,你在侮辱英國皇室。」
「萊雅,少說一句。」丹恩小聲的輕扯妹妹,要她收斂點驕氣。
「哥,你別像所有人一樣被小窮酸給拐了,她根本是善耍心機的小騙子。」她不甘心當眾受辱。
小小失控的芳心在一番極盡輕蔑的冷嘲熱諷之下,迷戀的神色微微一退,取而代之是一再的屈辱感,她無法原諒範丹娜又一次搶了她的光彩。
以她尊榮的出身當配舉世難敵的美男子,殊知短暫的幸運卻是一場錯夢,他的選擇竟然是她所瞧不起的東方小麻雀,高傲的尊嚴哪咽得下這口氣。
她在心裡告誡自己,長相好看的男人並不一定有良好出身,是她嫌棄他,不要他,他高攀不上天之驕女。
什麼幽靈公爵,她看八成是找來街頭藝人客串,想要含混欺瞞騙取賭金,不拆穿這場世紀大騙局絕不罷手,行之有年的公爵是鶴顏滄桑的老人,絕非眼前卓倫軒昂的男子,太不符合傳聞。
一定是假冒的,蕞爾小島的下流勾當,不愧是仿冒王國出來的踐民。
不承認他身份的菜雅眼露輕視,用以掩飾受創的心靈。她的想法幼稚得可笑,決心拆穿他,不惜一切代價,即使要動用信託基金的錢。她絕對不是輸家,她要用錢買回自尊,金錢的力量遠勝過信仰。這是她膚淺的想法。
「她是城府深,愛耍心機,但是她高明得博取眾人的寵愛,而你只會丟盡英國皇室的名望。」藍尼就愛範丹娜的小心機,可愛又狡猾。
「你憑什麼評判我,三流的街頭演員。」立場動搖的萊雅承受來自四周疏離的冷漠。
彷彿他的話深深影響周圍眼光的想法,對她起了菠視之意,認為她的行為失去淑女應有的自制和包容。
一個倔傲美麗的貴族千金,一個看似純真清靈的小仙子,在同一座天平的秤量下,大家的心都偏向於柔弱的一方,想去保護弱者。
團為正如藍尼所言,即使她耍小小的心機,無邪的笑容仍擄獲眾人的心,小好小惡像是頑皮的孩童不小心打翻一盒水彩筆,人們只覺得她是無心的可愛,絕非蓄意地張牙舞爪,仗著受寵而抬高姿態去傷害別人。
「三流演員?」他笑得有點冷。「看來你是不認同我的身份。」
「哼!你要是幽靈公爵,我就是萊雅公主。」氣質學得像不代表可以改變血統。
「放肆。」
一聽到威嚴的斥責,萊雅氣弱的噤聲,她一向畏懼表情嚴謹的父親。
「許久不見了,法蘭克。」他安排的好戲要上演,看誰還敢輕忽他的小情人。法蘭克的表情立即惶然地低首一頜。「晚安,公爵閣下。」
「公爵?!」萊雅驚訝的掩嘴一呼。他真的是公爵。
「安靜。」法蘭克睨了女兒一眼後,又滿懷抱歉的說:「管教不當,請閣下見諒。」
「令媛好大的架子,我是不是該向她行禮,畢竟我是三流演員。」藍尼嘲笑地以公爵身份睥睨全場。
他的身份太過崇高,現場鴉雀無聲的一片靜默,不敢直視他雄獅般的凌厲眼光。
「是小女的行為過於孟浪,望請閣下海涵。」冒著冷汗的法蘭克可不敢挑戰權威。
「她對我的無禮嚴重蔑視皇家紀律,不過尚可原諒……」他頓了一下。
「謝謝閣下的寬宏大量,我代小女感激您的仁慈。」他鬆了一口氣地拭拭汗。
「但是……」
嗄?!還有但是?一顆心剛放下去的法蘭克又提起不安的惶恐猛搓手心。
「我無法諒解她種種不禮貌的冒犯,讓我的小女人受到傷害。」藍尼嚴厲的眼神一轉到懷中佳人便情柔愛繞。
他不諱言的態度明白召告眾人,這是他所深愛的女孩,誰都不可欺。
「閣下的意思要小女道歉是吧!」他連忙使眼神要女兒開口致歉。
可是向來高傲的萊雅哪低得下頭,一副不肯服從地瞪視又恢復天真女孩假象的範丹娜。
「萊雅,你的教養呢?」
她頓感委屈的抿著嘴。「父親,是他們先欺人太甚。」
她的話一齣沒人贊同,反而小聲的議論她的任性舉動,大家都不相信她,包含自己的親兄。
「萊雅!」面子掛不住的法蘭克大聲一喝,老臉難看地漲成豬肝色。
「連個女兒都無力管教,要我怎能將棉田管理權交給你呢?」冷麵無情的藍尼投下一顆威力驚人的炸彈。
法蘭克驚恐的張大眼睛。「閣下,我一定會好好管束頑女,請您勿收回代管權。」
「別怪我的血是冷的,令媛的行為讓我難以信賴你的品格。」言下之意要卸除他的代營權。
幽靈公爵的產業遍佈全球,既然他是足不出戶的幽靈,散落各地的資產總要有人負責監督,於是有多位代管人產生。
南部棉田的採收、產銷和制定成衣一律交給法蘭克管理,十年來的利潤相當可觀,支付一家大半的開銷,是主要的經濟來源,而他們習慣了富裕的生活品質。
一旦抽斷了管理經費,以現今的衰落經濟,上了年紀的法蘭克恐怕再也找不到雄厚的資金贊助者。
身份不代表財富,虛有其表的貴族已不若早年風光,為了表面風光和支付龐大高額消費,大都只剩下個頭銜而無資產。
「閣下,請您多作考慮。」心急如焚的法蘭克一心要說服藍尼收回成命。
「讓開,我心意已決。」他摟著心愛女子欲走向舞池共舞一曲。
「閣下……」
藍尼藍眸一沉。「別逼我停止銀行的貸息,你受不起飢餓。」
「我……」他一下子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老了十歲,他相信公爵的言而有信。
為他服務了十年,法蘭克深知幽靈公爵的陰狠並非空穴來風、捕風捉影的傳聞而已,他能不露面便掌控全球資金流向。才能之高凌駕於金融鉅子,令人心生敬畏。
年輕卻擁有一股天生的領袖氣勢,處理事務明快果決,冷冷一睨叫人自覺矮了一截,服從他是一種天職,像是效忠皇室。
女兒的無知顯然開罪沉睡的獅子,一張眼吞噬了打擾的獵物,狠絕而不留情,無轉圈餘地。
「迷人的小淑女,你願與我共舞嗎?」藍尼伸出手,行了一個紳士禮。
手一放,兩人滑入舞池。
「你太惡劣了,害我少了很多樂趣。」弄巧成拙,她本意是隱芒藏鋒,不想太出風頭。
樹大招風,人紅遭嫉,當個小市民才有機會玩弄自以為站在世界屋脊的自大者。
「擁護者夠多了,少招蜂引蝶。」直到今晚他才知她有多受男孩子歡迎。
故作無辜的範丹娜眨眨她的翦翦水眸。「花美非己之過,是他們愛招惹。」
「明天起你搬來古堡住,上下課由康瑞接送。」預防勝於後悔。
不會吧!幾時他的獨佔欲發揮得淋漓盡致?「我會成為風雲人物。」
他大概不容許她拒絕,原來他是個霸氣的男人,她更愛他了。
「總好過被些不學無術的小毛頭騷擾,影響你求學的上進心。」他要阻隔不必要的風險。
「藍尼,你吃醋的模樣好可愛哦!」輕舞一旋,她笑著踮起腳尖吻他的下巴。
「允許你稱讚我有當機立斷的魄力,可愛就免了。」相當可笑的形容詞。
他不否認胸口吃味的直泛酸,她的追求者有一半是年輕俊俏的男孩子,而他的年歲卻是「高齡」了些,看到洋溢青春稚氣的臉龐,他的心顯得蒼老。
最叫人氣餒的是他的「見不得光」,當正常的男人挽著心愛女子漫步在金色陽光下,他所能給的浪漫是一同看著月的圓缺,無法光明正大出現在白天陪她歡笑。
擁有光的溫暖時,沒人願意退回封閉的寒冷中,他不能失去她。
「藍尼,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哦!」她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
「什麼事?」他戀寵著輕聲回應。
「我、愛、你。」
聽著她一字一字的說著,藍尼的眼眶略顯溼潤。「我也愛你。」
頭一低,火熱的吻一發不可收抬,久久不離,看傻了所有的人,另一版本的流言悄然燃燒。
心,碎了一地。
☆☆☆
在遙遠的臺灣,有一位俊逸的青年實業家望著帳幕玻璃外的藍天,想念他呵護了十多年的小女孩,不知身在異鄉的她可否安好?
他無法再忍耐無盡的相思,他想見她一面。
「我要去英國。」
他身後站著一位風姿綽約的美麗女子,平靜的粉妝下閃過一絲痛楚,她終究留不住他。
她是個替身。
「決定什麼時候去?」
「就這一、兩天吧!我等得太久了。」他從沒和丹娜離開過這麼久。
「她需要安靜的求學環境,你要剋制自己的感情。」其實她的心裡並不希望他去。
「這句話你說了一年多,我還不夠剋制嗎?」一轉身,他凝望神似丹娜的成熟女子。
兩人太相似了,卻是獨立的個體,她不是丹娜,也永遠不會是她。她的冷靜中沒有丹娜的慧黠,恬雅的氣質找不到一絲絲無知、任性,無賴是丹娜的特質,而她是一灘死水,激不起生命的火花。
「丹娜是不熄的火,燃燒著光和熱,而她則是冰冷的水,只會帶來毀滅。
「晚上要聚聚嗎?」女子摩挲著他的手臂,發出性的邀請。
「不,她不喜歡我身上有別的女人的體味。」他要她是因那張酷似丹娜的臉。
她苦笑著掩飾眼底的悲哀。「早點回來,我等你。」
「不要等我,我不愛你。」
心,再一次裂成碎片,而她無怨無尤,誰叫她愛上小她十歲的男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