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沙皇之後 寄秋 第2頁,共2頁

一想到她有可能拿到錢後遠走高飛,他的心底浮起一股莫名的酸澀,她還沒離開他已經開始想念她了。

「為什麼要處理,我又不要。」脆脆脆……還是她的胡蘿蔔好吃。

「你不要?!」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她快活的過完下半生。

「我要它做什麼?」她是真的想不出錢有何用處。

這是答案嗎?他失笑的想道,「有錢你可以買房子,過舒適的生活,出入有名車接送,認識很多名人。」

他說的是上流社會的人生。

「然後呢?」

「然後?」這是什麼問題?他被考住了。

「奇怪,你怎麼不說了,然後就沒有了嗎?」這些又不是她要的,起碼說些她感興趣的。

然後就沒了嗎?陷入思考的凱恩為這句話感到驚心,看似平凡無奇的一句話,卻讓他忍不住深思起其中的含意。

有了房子、有了車子、有了舒適的生活還要什麼?從來沒有人想過—個人擁有了全部,那他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只是不斷重複再重複曾經做過的事嗎?

相當有深度的問題,雖然平常卻道盡人的一生,當一切都有了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因為想不出還能要什麼。

有即是無,無即是有,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金錢買不到,硬要有—個標準只是自找麻煩,照著既定的規範走反而走不出心界。

原來這些年他都在死衚衕裡繞,難怪始終找不到出路,困住自己也困住別人,沒人開心的跟著他繞。

「贏了大獎喔!幸運的兔子妹妹,我請你喝一杯吧!」

※※※

伏特加30ml,辛辣苦艾酒15ml,杏果利口酒15ml,安哥斯吉拉藥草,將四種酒調和在一起,調出一杯登峰極品。

望著蘇曼那張過份燦爛的笑臉逐漸逼近,凱恩的心裡揚起不好的預感,對方似乎已察覺某件不為人知的秘密,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前來挑釁。

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他是少數他覺得危險的男人,而且懷著不明的目的而來,讓人探不到他的底。

這種情形很少發生,以他的真實身份和能力不可能查不到一個醫生的來歷,除非他刻意隱瞞以假身份上船。

不過對特定人士而言,身份的真偽並不重要,他可以是達官貴人,抑或是販夫走卒,混雜在人群中已失去最初的自己,隨著年齡的增長連自己也遺忘了。

從一開始他就不喜歡他,彷彿在他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像是在諷刺他也是擅於偽裝的人,無法以真實的面貌面對他所在意的人。

在白小兔面前他只能是一頭紅毛猩猩或大鬍子廚師,難再有其他稱謂。

「幸運是真,但喝酒則免了,免得她等一下興奮過度發酒瘋,滿場子請人吃胡蘿蔔。」這酒應該沒那麼單純吧!

「我才不會請人吃胡蘿蔔呢,那可是我的最愛。」白小兔用眼白看他,不高興他的亂栽贓。

「一杯酒小酌一下還不至於吧!這是我拜託酒保特地為她調的,旁人還沒福氣小嚐一口呢!」蘇曼把手上的酒說得神奇玄妙,讓人好奇的多瞄一眼。

「特別為我調的呀!看起來很像瓊漿玉液。」好久沒喝了,自從被可惡的月老踢下凡間後。

「沒規矩,怎麼可以隨便收受別人的東西,也不怕裡頭下毒。」笑笑地揮手一拍。凱恩沒讓她有碰到杯沿的機會。

防人之心不可無,看似無害的罌粟卻會毒化人的神經,豈能小看外表美觀、內在可能潛藏害人毒素的善意招待,人是最不可信任的生物。

尤其是對方笑得一臉詭異,桃花眼邪魅得不懷好意,其中必有文章,叫人不得不防。

「會痛耶!你不要老是動手動腳的。」真粗魯,沒有一點修養。

「不痛你就不會學會含蓄,女孩子要文雅些,別做出令人誤解的舉動。」他不要求她懂得人心險惡,至少要能遠離危險區。

心懷不軌的船醫就是貼上紅色標籤的警戒人物,具有高度危險性。

「我哪有做什麼不文雅的事,人家船醫又不是壞人。」給她胡蘿蔔吃的人就是好人。

白小兔滿含哀怨的一瞟,在她純真的眼中,他還比較像大野狼,而且是心腸很壞的那一種。

「我很正派,臉上寫著正氣凜然,背上還刺著精忠報國,你們絕對可以信任我的為人,不用擔心我半夜潛入你們房裡拍春宮照。」只會要命而已。

「什麼是春宮照?」那也有夏宮、秋宮、冬宮嗎?四季之神所居住的宅邸。

凱恩輕瞄了蘇曼一眼,意含警告,「我們是分開睡的,沒你想要的養眼畫面。」

「咦,真可惜了,還有送到嘴邊不吃的肉,老兄你的定力真叫人感到驚奇。」

他的視線突地往下溜,搖頭又嘆氣的補上幾句。「是不是不行?現在中看不中用的人越來越多,有需要不妨來找我拿藥,你知道醫生最不缺的就是滿櫃子的藥。」

任君取用。

雖然有些藥性他不甚明瞭,不過既然能治病多吞幾顆也無妨,他隨時準備一整罐送人上西天,大恩就不必言謝了,他受之有愧。

「多謝你的好意,我看你需要自我診療一番,眼袋浮腫,下肢不穩,唇泛淡紫,你幾天沒睡了?」他暗指他夜夜春宵,力不從心。

嘖,發惱了,讓他再下一記猛藥吧!「我是為兔子妹妹發愁呀!遇上不解風情的鬍子大廚,她的青春就在油煙羹湯中消逝。」

不勝欷吁哦!

「她的事輪不到你插手,好好的守著醫療室別讓它淹水。」意思是休膛渾水。

表現無法處之泰然的凱恩正好走入他算計好的陷阱中,不小心漏了點餡,冷芒流驚顯示出與他現今身份不符的氣勢。

粗心大意的人也許看不出微妙的變化,他那股統御萬萬人的領袖氣質。

「原來你是小兔妹妹的監護人呀!原諒我有眼無睛識人不清。」這杯酒他端得可久了,總該換人端了吧!

「是有眼無珠,你外國人呀!明明是純種的中國人還會說錯成語。」

胡蘿蔔剛吃完的白小兔冷不防的插上一句,表情饜足的讓人想拍拍她的頭。

因為她的神情太可愛,宛如一隻討喜的小白兔,心生撫弄的衝動,渾然不知她給人的錯覺才是正解,她正是幫助十二花神找到幸福的玉兔。

本來她是可以不用下凡歷劫,功過相抵也算是功德圓滿,可是牽紅線牽上癮的月下老人實在太愛做媒了,所以就把她當成下一個目標。

可憐的小兔子還不知道她小指上的紅線已經打了死結,為防她掙脫還用特粗的麻線編成,一端系在已然動情的「紅毛猩猩」指上。

只是沒什麼七情六慾的她還不懂何謂愛情,懵懵憧憧地處於曖昧不明的狀況外,以為沒啃夠胡蘿蔔才會—直想吃,對某人鬍子下的嘴大感興趣。

「小兔妹妹教訓的是,我真是汗顏了,就以這杯酒代茶向你賠禮。」這次蘇曼耍了一點心機得逞,直接把酒杯塞入她手中。

「人家是以茶代酒聊表歉意,你又亂說了。」好濃的酒味,不曉得嚐起來的滋味是否和仙液一樣甘醇。

白小兔仰首嚐了一口,酒才一沾唇就被人取走,她跳呀跳地想搶回來,完全忘了她現在是人不是兔子,跳高的能力有限。

腿短的人就是要認命,不要想跟腿長的人爭,只會一敗塗地的叫人看笑話。

「這杯‘沙皇之後’不適合男人飲用,我看大鬍子你得再另點一杯酒了。」狀若無心的蘇曼笑著一提,然後就著手中的胡蘿蔔條一咬。

脆脆脆……脆脆脆……脆脆……

「沙皇……之後……」唇抿成—直線,亂髮覆蓋下的眼鋒芒畢露。

這是試探或是他早已得知他的真實身份?

肌肉繃緊的凱恩不再有遊戲的興致,他的眼和賭場經理一接觸,他似乎領會地頷頷首,不動聲色地走向船長的艙房。

「當年俄國皇室出走之際,與凱薩琳女王同名的凱薩琳公主似乎逃向東方,有人說她嫁給一條龍,貨真價實的龍王喔!掌管四海昇平。」

有嗎?她怎麼不曉得四海龍王之中有誰娶了凡人。小兔子偏著頭想。

龍,中國的吉瑞象徵,炎黃子孫即是龍的傳人、凱薩琳公主當年嫁的是末代皇孫,以古人的說法就是真龍化身,龍之王者。

「聽說這段中俄之戀還有一個副產品,流著皇室血脈的正統繼承人,他們叫他……沙、皇。」得天獨厚的偉大王者。

鏘!透明酒杯落地。

酒液四流,碎裂的玻璃片反映出無數張錯愕的臉,而那皆是同一張臉。

「你怎麼了,手為什麼在抖?」被什麼驚嚇到嗎?

不小心弄掉酒杯的白小兔驚懼的拉著凱恩的手,一直往他懷裡靠。「你……你看到了沒?」

「看到什麼?」除了迷離的燈光和紙醉金謎的景象,唯一令人防備的只有……

「死神,我看到死神靠近。」不要過來、不要過來,這裡沒有死人,你到別處拘提亡魂。

黑色的影子飄過她的頭頂,白小兔暫停的呼吸這才舒緩,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凱恩狠狠地往她額頭一扣。「酒喝多了吧!早叫你別亂拿人家的東西偏是不聽,嚐到苦頭了。」

「才不是呢!我是真的看到……」不對,為什麼她看得見西方的拘魂者,她可是東方的小仙耶!

百思不得其解的搔了搔她的兔毛……不,應該說是她的頭髮,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那片黑暗的天空突然出現紅雲。

怪了,詭異的現象,這到底是好還是壞?有誰能告訴她將要發生什麼事。

「看到你的眼中有兩個我,你喝醉了。」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凱恩一如往常的拎起她的後領,提著她離開紛擾的賭場。

頭一回,他並未禮貌性地向「朋友」道別,頭一甩盡顧著逗弄他的小寵物,絲毫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倨傲的讓人滿心不悅。

「逮到你了,沙皇。」做了個瞄準的手勢,眼神一冷的蘇曼收起笑意。

死神的確降臨了,他收到人間簽發的訃文,提著大鐮刀要來收拘亡靈的魂魄,將他們送往地獄最深處,永不得超生。

這是身為人的宿命,早晚都得一死、不如由他動手送他們一程,省得在人世間受苦。

踩碎原本就已碎裂的酒杯,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殘酷的冷,嚼著胡蘿蔔條走向吧檯。

不遠處,一道方由小船接駁上船的冷豔身影盯住他,宛如夜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