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帶髮修行的和尚 寄秋 第1頁,共2頁

「什麼,媽和御寺被人綁架?!」

匆匆趕來的西門豔色仍有些虛弱,臉色看起來較平日蒼白,雙唇也失去色澤,氣息略顯不穩,回異於她平日的平靜沉著。

她不曉得西屋淺草為什麼知道她在上涼寺,也來不及細問為何由她來通告,人一急,心就慌,根本顧不得其他,即使傷勢尚未痊癒仍拔足狂奔。

當她一踏進西屋家本屋,便發現所有人都在,一個也不少的聽著西屋恭治狂吼大叫,不敢回話的低下頭。

唯獨缺了兩個人,那就是她的母親和弟弟,他們不在捱罵的行列裡,空著的兩個位置便是他們常待的地方,如今只見軟墊不見人。

他們真的被人帶走了嗎?

對方有何目的?

是要錢,或是仇家尋仇,他們有無被善待,還是早已慘遭毒手?

一切的一切都那麼不確定,叫人憂心,要她怎不心慌,不焦急。

她甚至沒告訴心愛的男子一聲,在他有事外出時便匆忙離去,拖著孱弱的傷軀趕回西屋家。

「小豔!你要想辦法救回你母親和弟弟,他們都是我的命,我心頭的一塊肉,我不能……」他說不出「失去」兩字,語帶哽咽。

六神無主的西屋恭治緊捉繼女雙手不放,完全無法思考的像個孩子,即使年近半百也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捉住一塊飄過身邊的浮木就不肯放手。

所謂關己則亂,他就是太擔心妻兒的安危,所以沒法子冷靜,平日嚴厲的面容盡褪,只剩下擔憂和不安,以及眼眶泛紅的焦慮。

不曉得是錯覺或是確有其事,他的白頭髮似乎一下子增加了許多,人也蒼老了幾歲,腰骨挺不直顯得背有點駝,不再有爽朗笑聲。

「不用急,先吸一口氣,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現在的她不能慌,不能自亂陣腳,她必須先安撫恭治叔叔的情緒。

失常地捉了捉頭,西屋恭治深吸口氣才開口。「我也不是很清楚,送午飯的菊乃說二夫人和三少爺不在屋裡,我以為他們去逛街了。」

「但是他們沒有去是吧?反而在家裡失了蹤影。」她推算。

「不,看門的秋山瞧見他們興高采烈的手牽手,一起往町家山屋走去,說要去買剛出爐的和葉子。」然後就一去不返。

「問過町家山屋了嗎?」和葉子?不太像他們平時會吃的點心。

「和葉子店那邊的回答是,御寺買了涼糕,而月姨是紅豆餡泥山藥餅。」應話的是一臉凝重的西屋御野,他同樣關心幼弟的下落。

反倒是大房的西屋宮子和其他兩個兒女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毫無半絲憂色,以看好戲的心情在那扳指頭,意興闌珊的打哈欠。

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巴不得這對母子快點消失,而且是永遠,別再出現他們眼前。

多一個人就多一份財產,一下子少掉兩個,就表示西屋嵐月的女兒和西屋家已沒了關連,自然沒資格從他們身上分得好處。

這就是他們膚淺的想法。一切以利己為出發點,不去想人性根本。

「我母親對山藥過敏,絕無可能選購她沒法子入口的甜食,還有沒有其他跡象?」若不是自己吃,那她要買給誰呢?

她看向愛吃山藥飯糰的宮子夫人,後者哼了一聲的扭開頭。

這時,西屋淺草懶洋洋的取出一張發皺的紙。「喏!我在地上撿的,好像和那女人……呃!月姨有關。」

「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你不知道大家都快急瘋了嗎?」一家之主大力的搶過來,翻開一看。

因為上面寫的是中文,他有看等於沒看,當初他是為了臺灣籍妻子才學中文,但他會說不會書寫,更看不懂大半的漢字。

「大家可不包括我們,誰管他們死活。」她小聲咕噥,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聽見她低語的西門豔色看了她一眼,隨即接過西屋恭治手中的紙張。

那是鉛字印上的文字,而非手寫,其中的文句並不流暢,有些東拼西湊的感覺,看得出並非精通中文。

她越看眉頭攏得越緊,表情也越見冷凝,上面的字句似乎是飛揚跋扈的小蛇,一隻只吐著舌信十分危險,威脅著要將人吞沒。

「小豔,上頭都寫了什麼,快告訴恭治叔叔,別一個人發愁。」他都快急死了,她居然還有閒情逸致將那張爛紙撫平,對摺再對摺地壓出線。

「恭治叔叔不要著急,它上面寫的是媽和御寺暫時沒事,要你準備一百億贖金將他們贖回,否則後果自負。」字面上的意思是如此,但……

「什麼,一百億?!他當西屋家是住在金山還是銀窟,休想我們拿得出來……一她一毛錢也不付,就讓那對搶走丈夫視線的母子死於異地。

「住口,宮子,這個家還沒你置評的餘地,給我滾一邊去!」不幫忙也罷,竟然扯起自家人後腿,簡直是無知婦人。

「誰說我不能說一句公道話,我也是西屋家的一份子,有權為維護西屋家的百年基業和你力爭到底!」一百億不是小數目,他們要辛苦幾年才賺得回本。

「婦道人家真不可理喻,我還是一家之主,這件事由我做主,我決定怎麼做就怎麼做,容不得你啰唆。」救人為先,錢財是小事,再賺就有。

「哼!是一百億,不是一億,我們家哪來的那麼多錢贖兩個廢物,乾脆讓他們死在外面算了。」這筆錢她不可能拿出去。

西屋宮子的態度讓丈夫非常生氣,舉起手便作勢要給她一巴掌。「你這惡毒的女人,我當初怎麼會瞎了眼娶你為妻!」

「你敢打我試試,要不是有我孃家資助,西屋家早就一敗塗地,哪有今日的榮景。」他是過河拆橋,一旦富裕就喜新厭舊,把她當墊腳石一腳踢開,另擁新歡。

她有說什麼嗎?還不是啞巴吃黃連自個承受,忍受新婦進門的空閨歲月。

「你……你……」他氣得青筋浮動,有中風之虞。

「你們不用為錢起勃溪,這筆贖金我付。」再吵下去也吵不出結果。

西門豔色的話一齣,立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們懷著不信任的眼神看著她。

「你有一百億?」西屋宮子鄙夷的問道。

「沒有。」

「哈!沒有還敢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一旁的西屋淺草出言嘲笑,眼露不屑。

「我沒有,但別人有。」她說得彷彿錢已入袋,不用發愁。

「別人肯借你嗎?」真是異想天開。

「不必借,只要我開口。」這點她有十足信心。

「只要你開口?」連對他充滿信任的西屋恭治也不禁起了疑心。

「才一百億日幣而已,若換成美金就傷腦筋了。」她就得向某人知會一聲,得她同意方可動用。

「‘才’一百億日幣而已?!」

在場的西屋家成員同時睜大眼,驚呼一聲。

本來他們以為她只是空口說白話,誑人罷了,但是一見她拿起電話按下擴音鍵,以命令的口氣要對方儘快送錢來,那一端連原因也不問的只說了一句,「是,馬上送到。」要他們不相信都不成。

不過在沒看到現金前,幾個人心裡仍存有疑慮,不太願意相信她真那麼大本事,隨便開個口就有專人送來百億鈔票。

「不過,我想對方的目標不在於贖金,而是我。」若是錢能擺平倒好處理,怕只怕另有圖謀。

「你?」怎麼會是她?西屋恭治被搞糊塗了。

「恭治叔叔,這紙張另有玄機。」西門豔色將折成四方的紙拿給他看,並指出其中的秘密。

他一看,果真看出蹊蹺,四個折起的角邊分別露出西、門、豔、色四個中文字,而中間則用日文明白寫著──一個人赴會。

「他們的用意要我一個人帶錢去換回母親和御寺,我想我應該應付得來。」只要她有充份準備,就不怕對方使陰。

「不行!」

西屋恭治才剛要揚聲阻止她的愚行,身後的反對聲浪卻比他還大聲。

「御司,你別跟著湊熱鬧,她想去就讓她去,自己的母親、弟弟自己救,不干你的事。」緊張的西屋宮子怕兒子壞事,連忙拉住他。

「御寺的死活我可以不管,但她不行,我不允許她去冒險。」他要她活著做他的新娘。

感情藏得深的人總是讓人看不見他的真心,一向倨傲輕慢的西屋家長子給人眼高於頂的感覺,既自大又不可一世,但是他卻對西屋嵐月的女兒一見鍾情。

只因她曾毫不留情的打了他一巴掌,在她十一歲,而他十五歲那年,因為他用石頭扔一隻流浪狗,把它的腿給打殘。

她不能容忍強欺弱,惡欺善的行為,狠狠地教訓他一頓便扭頭走開,讓他從此對她不能忘情,一心想著要等她長大,他們便能有進一步的發展。

直到現在,他還是認為她是他的,早在十年前他就先訂下了,只是沒人知道這軻事。

「說什麼鬼話,御寺是你的親弟弟,你怎麼能口出如此絕情的話語?!」氣急敗壞的西屋恭治想打兒子,卻被他閃開了。

「難道你要別人的女兒去送死?」在這種情況下,通常生還的機率並不高,而且對方還特意指定是她,必有內情。

「嗄?這……」一句話堵得他啞口無言,神色複雜的望向他寵愛有加的女孩。

他真的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愛,沒有一絲私心,要她親身去涉險他也是百般不願,可是攸關心愛女子的生死,他還是不能不犧牲她。

畢竟他最愛的人是她母親,沒有嵐月他根本活不下去,為了救出他一生的摯愛,他的選擇是令人心痛的。

「御司,恭治叔叔,你們不要為了我的事爭吵,誠如宮子夫人所言,自己的母親自己救,我會盡一切努力保全他們。」她是去定了。

「我跟你去。」

「我也去。」

「我……」

西屋家三個男人同時站出來,不忍心讓她一人前去,但西屋宮子一瞧見兩個兒子都犯傻的想為女人送命,當場生氣的一手拉一個,不讓他們靠近有壞女人長相的西門豔色。

「你們都不用爭,我陪她。」

一道冷沉的聲音由門外傳來,和尚打扮的高大男人一腳跨進眾人視線內,冷峻的氣息叫人不由得一懾。

「啊!你怎麼來了?」完了,她居然有很深的罪惡感,覺得愧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