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帶髮修行的和尚 寄秋 第2頁,共2頁

「我不……」驀地,他幽黑的墨瞳迸發出光彩,低喃了一句,「是她!」

「是誰?」可惡,究竟是誰吸引了他的目光。

順著薩胤風的視線往前看過去,個矮的藤原雅子只瞧見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她不好跳腳只好跺腳,暗生悶氣地拉著他不放。

女人的直覺一向靈驗,她幾乎可以斷定等在前方的一定也是女人,而且相當美量,才會讓他失神地兩眼發直,忘記她的存在。

哼!不管對方是何來歷,都休想搶她的和尚哥哥,暗轂集團首領的女兒可不是池中之魚,殺人的狠絕連男人都贍破。

「怎麼又是你,世界還真小呀!連坐個鋅車都會碰到熟人。」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五味雜陳,乍見那張五官深邃的臉孔,她心跳的確跳快一拍,有些埋怨那天他當真走人,未堅守己見和她一同住進西屋家。

可是瞥見他身邊多了個女人,一股不該有的酸意頓時由胃中湧起,停留在心臟跳動的位置,很不是滋味的想一做比較。

不過,何需比較,明顯佔優勢的西門豔色暗嗤自己瘋狂。她是最不信命運的人,怎會因司徒的預知能力而跟著迷亂,命運是操控自己手上,由自己做主,逆天而行一向是龍門弟子的最愛。

他們反傳統、反道德、反世人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人活著不只是安逸苟生,要去看、去聽、去見識,把不可能化為可能。

但是在一座古城相遇的機率有多大,洶湧的人潮幾乎淹沒街道,她居然還能一眼就瞧見百公尺外的男人,這也算是一種不期而遇的緣份吧!

「你氣色很好,看得出神清氣爽,睡了個好覺。」她的好臉色讓人嫉妒,只有他一入夜不成眠,著實惱人。

咦?聽起來像是不滿,他沒床好睡嗎?「託福,一覺無夢到天明。」

「很幸福。」連作夢都沒有,真是好夜。

「謝謝。」西門豔色的回應很敷衍,因為她完全感受不到他口中的幸福出自真心,反而有些諷刺意味。

「不客氣。」他頷首。

不客氣?「我們一定要一來一往言不由衷嗎?鋅車還有空位,要不要上來坐坐?」

對自己脫口而出的邀約,她頗感意外的攏起眉,卻一點也不介意坐在身邊的男人是他。

關於這種奇怪的心情,她暫時不做多想,歡樂的時候就該笑,何必自攬麻煩兀自空想,活在當下就要盡興,以後的事留給以後發愁。

他搖頭,眼中浮現淡淡莞爾笑意。「你打哪弄來的鉾車,車上的居民被你丟下鴨川了嗎?」

薩胤風沒忘記自己不是獨身一人,臂上的重力不時提醒他還有同伴,在見到她的微喜當中,又得努力剋制不表現過度熱絡,畢竟他尚未正式提出取消狙殺行動的要求。

而且車內滿滿的一群人擠成一堆,毫無他立足之地,真要硬擠一角,恐怕抗議的人聲會震破耳膜,一人一腳踹他下車。

「和尚的幽默,我勉強當笑話聽聽,京都的百姓都很熱情,我一開口就有人贊助。」有錢有什麼買不到,大把大把的鈔票一撒,一呼百諾。

「好玩嗎?」他問。

「還不錯,舞扇堂的舞扇做得相當典雅。」探出頭的西門豔色輕搖著繪花紙扇,很有日本女孩的味道。

不笑的薩胤風差點因她逗趣的動作而笑出聲。「能怡然自得很好,你很適合當個京都人。」

京都的美,京都的嬌,京都的嫵媚她都有,宛若櫻花化身。

她瞪了他一眼,「我原諒你的無禮……」

「小心。」他驚呼。

身子一半跌出車外的西門豔色微閃了閃眼,回瞪車內故作無辜的西屋淺草。

「不好意思,空間小,我伸伸腳而已。」真可惜,沒把她踢下車。

「的確,是我的錯,忘了你的腿粗,沒讓你的象腿有歇放的位置。」跟她玩陰的,她還太生嫩。

「你……你說什麼?」她的腿哪裡粗了,纖細如筍,毫不佔空間。

「怎麼,年紀輕輕連耳朵都聾了,真是可憐,本來就沒什麼姿色可言,再加上是個耳疾人士,你的未來要如何過下去。」她搖頭又嘆氣,眼露憐憫。

害人不成反被嘲笑的西屋淺草惱怒的想推她。「得意個什麼勁,別以為父親寵你就得勢了,西屋家的大權還握在我母親手中,你休想分得一分錢。」

她不過是個外人,憑什麼得到父親的倚重和偏愛,還想瓜分西屋家的財產。

「留著陪葬吧!那點小錢我還不放在眼裡,真當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寒酸嗎?為了點塞不滿牙縫的渣渣斤斤計較。」龍門東京分堂的資產超過百億美金都留不住她,豈會貪那點零頭。

「你……」

「夠了,別丟人現眼,都什麼時候了還吵個不停,安靜的遊個街不行嗎?」吵得他耳根不清靜。

「大哥,是她先出口傷人,你幹麼盡幫著外人。」為什麼只責備她,太不公平。

長相偏陰柔的西屋御司勾起狹小細眼,瞅著唯一不姓西屋的「客人」。「豔色妹妹留點口德,我們寒酸歸寒酸,好歹也是香道世家的傳人,給點薄面別擺闊,你還沒拿到老頭的一半財產。」

他的意思是先別說大話,高捧自己,西屋家可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哪容得小門小戶的外人叫囂。

原本西門豔色只打算帶母親和小弟出門,可因為西屋恭治和正妻西屋宮子因管教小孩不當的問題而大吵一頓,使得他們兩人受到波及而延遲了幾日。

不過爭執之後反而異常平靜,一聽見她要帶親人出遊,之前對她有敵意的西屋淺草,和老是用一雙蛇眼視人的西屋御司居然也要同行,而且容不得人拒絕。

幾番思量後,西屋嵐月決定留在家裡泡茶,雖然想多點和女兒相處的時間,但是一瞧見西屋宮子的兩個孩子,她便不自覺的退縮,生怕產生更大的摩擦。

習慣享受的西屋兄妹還帶了幾名下人在車內服侍,然後又是一些輕食甜點擺了好幾個餐盒,剩下的空間自然小得可憐,人擠入地肩背互靠。

反倒是西屋御野死也不肯上車,溜得比寶馬跑車還快,堅稱他有密室幽閉症。

「請別叫我豔色妹妹,我會覺得很噁心。」讓個「人妖」喊妹妹,不肉麻也毛骨悚然。

西屋御司的眼一沉,露出陰晦神色。「不做妹妹做老婆如何,你比你母親倖運,穩坐正室之位。」

「大哥,你在說……」什麼?

他舉起手製止西屋淺草開口,笑得有幾分陰森。「怎樣,是你才有的福氣。」

當他以輕佻,又帶施恩口氣說起想娶嬌豔佳人為妻時,車旁的薩胤風忽然抿起唇,目露冷光的握緊佛珠,神情十分危險地繃得死緊。

「和尚先生,你有什麼法器可以用來洗他的嘴,他口吐邪氣。」臭得很。

怔了一下的薩胤風反應極快的配合。「以法杖杖打百下可除體內陰邪之氣。」

「那可難了,烏龜的殼很硬,恐怕法杖起不了作用,不如送他一面鏡子吧!」

「鏡子?」

「照照他的痴心妄想、腦滿腸肥,才不會一直幻想自己是日本天皇。」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否則與畜生無異。

他揚唇一笑,笑得極淡、極薄,緊繃的肌肉為之一鬆。

雖然是淡到幾乎無波的笑痕,但仍讓人感覺他是愉快的,全身放鬆的在笑著,看得他身側的藤原雅子及三上村夫驚愕不已,久久無法回神。

尤其是藤原雅子,她簡直是妒意纏身,兩眼發紅地射出如黃蜂般淬毒的毒針,寒芒爍爍的閃著冷到不行的殺氣。

「西門豔色,你不識抬舉,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膽敢當眾讓我難堪!

一把摺扇差點被折斷,穿著源氏太子服飾的西屋御司冷冷一瞪,怒不可遏地由斜臥改成橫坐,想以強硬的手段迫使她屈服。

可惜冷豔佳人當他是空氣漠視,素腕一抬輕放車外高大男人的肩頭,芙頰帶媚地嫣然一笑,讓車裡車外的男人同時呼吸一滯,眼神恍然地驚豔她的絕美。

「扶我一下成嗎?這衣服不好行動。」上下車都麻煩,空有一身好身手。

「呃!好……」呆楞的薩胤風輕清喉頭,有些笨拙地伸手一攙。

什麼理智、什麼詛咒命運全拋諸腦後,當長滿厚繭的手心握住盈細腰肢,他的身體有如天雷轟過般,全身通滿電流的驚栗不已。

那一瞬間,他頓悟自己真的愛上她,又深又沉的愛戀沁入從未為任何人開啟的心牆,敲毀他刻意築起的一道防線,充斥空如黑洞的心窩。

像是吸水的海綿般迅速膨脹,填滿心的位置,溢流而出的漲滿整個胸膛,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的心在吶喊、在咆哮,狂嘯地想高喊出那份突如其來的猛烈愛意。

但他什麼也沒做,只用熾熱的眼神凝視雪豔芙蓉,默然不語地扶著細腰,不肯放手的留戀指腹間柔軟無比的觸感。

「你是打算吻我呢,還是一直抱著我?」他的手停留在她身上的時間未免太久了。

西門豔色不是沒察覺兩人身體一觸所產生的異樣感受,像是正負兩極的電波在空中滋滋作響,交會出靜電。

而她選擇忽略小腹驟起的灼熱感,半是眯笑、半是調侃的放在他肩上的手往下溜,停在泛著瑪瑙光澤的冷潤佛珠上。

說實在的,她也有點怨起自己的把持不住,居然對一個企圖殺她的男人有了心動的感覺,心底慢慢地扭曲,生起佔有他的意念。

這是心魔呀!她想。

水使者在她心中種下一顆魔果,看似無言卻深深的影響到她,它在她的抗拒中悄悄地生根發芽,如今已開始散發邪惡的魔力。

該不該沉淪?西門豔色猶做困獸般掙扎。

「如果我吻你的話,你的心跳是否會和我一樣急促?」

低聲的喃語在她耳邊響起,伴隨著濃濁的檀香香氣和男人氣息,她挑釁的仰起下巴,美目露出一抹不馴桀驁。

「這要做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