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蓮 寄秋 第2頁,共2頁

「若是沒用,為何要求饒?」青蓮虛心求教,一解其惑。

「呃!因為、因為……你該死嘛!」問那麼多幹什麼?害她差點沒法回答。

「誰該死?!」

「當然是妖女……」

冷沉的低音由背後響起,瞿玉蒲忽覺頸後的寒毛一根根豎起,寒冽的聲音似乎由喉嚨問推擠而出,好像是、是……

「你再說一遍誰該死?」

嫩綠色的身影一瞧見那張冷若冰石的臉,嚇得面色青白、手腳發軟,握不住手中劍的任其掉落地面,直插入泥。

「風、風大哥……」

若說天不怕,地不怕的瞿玉蒲有懼怕的物件,除了她動家法如報父仇的爹親外,唯一的人選非風寄傲莫屬。

並非他會動私刑,或是見她一回打她一回,只是光那張抹霜塗雪的冰山臉孔就夠她嚇得連作三天噩夢,更別提他那連閻王都心驚的嚴厲嗓音,她一聽,腳就顫了。

平時她是有多遠躲多遠,能不碰面儘量下碰面,即使要繞道而行才能避開他,她也絕對下會有二話地先溜為快。

說實在話,她還真躲得徹底,寄傲山莊雖然大,可是連著三個月沒見上面也算是離奇,可見她有多怕碰上這位活閻羅。

「風、風大哥,我的玉女神劍可不可以還我?我還要帶著它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威揚四海。

他冷斥,「一把破銅爛鐵。」

「什麼?你怎麼能汙辱我寶貝的神劍,瞧這劍身多麼完美,劍光閃閃又帶殺氣,鋒利的劍芒見血封喉……啊——你、你居然……居然……」她的愛劍斷了。

「破銅爛鐵。」兩指輕折,風寄傲將斷成兩截的刀刃丟向她跟前。

「我的劍……」她眼眶一紅,嗚咽地低撫。嗚……怎會是破銅爛鐵?!

賣她劍的打鐵老陳明明信誓旦旦地說它是曠世名劍,由精鋼鑄造無堅不摧,耗時六個月日夜烈火捶打,再用十丈流泉沖刷其鋒,方能造出舉世無雙的千古兵刀。

她省吃儉用不敢亂花月銀,存了好久才存到七十八兩九分錢,還向娉婷姐姐借了二十二兩才湊成一百兩,買下這把號稱削鐵如泥的好劍。

鐵她是沒削過,不過用來削果皮倒十分順手,她正打算拿來炫耀一番,讓大家欣羨她的眼光獨到。

可是……

看著斷得平順的長劍,瞿玉蒲欲哭無淚。真正的高手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它攀折斷,那她還能拿著它和人比劃嗎?不過一把爛劍而已。

她被騙了,一百兩銀子就這麼由眼前飛走了,真心痛呀!

「劍是防身而不是用來傷人,三腳貓功夫也敢丟人現眼,你令瞿家人蒙羞。」小女孩的俠女夢也該醒了。

「什麼三腳貓功夫,我很厲害的。」見凌厲的黑眸一眯,她的振振有詞變得越來越小聲。

「嗯?」還敢辯解。

「我是說我會勤練劍術,把武功練得出神入化,和你一樣銳不可擋。」希望啦!她心不貪,有他一半修為就於願已足。

「不必。」他厲一言。

「不必?」什麼意思?是說她的武功已經登峰造極,不用再練了是吧?

瞿玉蒲暗自得意,以為自己武藝大有進展,已是高手之列,不需要再苦練七十二招流星劍法,她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你再練上五十年也不會有什麼出息,除了仗恃一點功夫胡作非為外,還能做什麼正經事?」是他太縱容她了,才會養出她膽大包天的驕氣。

「我哪有胡作非為……」她頭一低,吶吶地口吐不滿。

「你還不認錯?」

風寄傲怒喝,讓她驚得臉色發白,飛快的往後一跳。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事,一臉茫然和受驚的怯色,小媳婦般縮著身子,不敢抬頭看向怒氣橫生的兄長。

除妖衛道是英雄俠士該有的義行,為什麼她反而捱上一頓罵,連劍都保不住還得深受苛責,她要保護大家的安危何錯之有?

「到現在你還不曉得錯在哪裡?看來我對你期望太高了,你只有嫁人一條路可行了。」一議她的夫家去煩心。

「等、等一下。」她忽地跳起,十分驚恐。「我不要嫁人,我到底什麼地方做錯了?」

一旦嫁了人,她哪有機會舞刀弄劍?肯定被綁得死死的,哪兒也去不了。

風寄傲的目光一凜,斜睨斷掉的劍。「你要傷了蓮兒寸毫,我會親手將你折成兩半,如同那把劍。」

「誰是蓮兒……」她根本不認識什麼蓮……呃,是指青蓮?

她怯生生地轉過頭,以眼角偷覷一旁平靜如水的絕色佳麗,縮起的玉頸又短了半寸,囁嚅地想張口又闔上,話到舌尖轉了一圈又順涎液嚥下。

不過瞿玉蒲又擔心遭人誤解,忍不住想為自己辯白,她要將眼見的事實說出來,不讓妖孽橫行莊內,危及眾人的性命。

「風大哥,她是妖怪呀!我親眼看見她和一個白鬍子老頭交談,那老頭會突然不見的法術。」真的只是一眨眼而已,咻地消失無蹤。

但笑不語的青蓮不為自己辯解,淡然地揚起唇,以笑容和寬大的眼神注視著她。

「白鬍子老頭?」風寄傲揚眉。

「真的,真的,我沒看錯,那老頭不高,差不多和……」她往周圍的下人們一瞟,拉出個五尺高一點的小廝。「和他一樣,背微微駝,胡長過胸,右手拄著半人高的竹頭拐抆……」

她還沒說完,被她拉住的小廝驀地脫口而出,「你說的是土地公啦!」

鬍子長長,彎腰駝背,手持綠竹杖,個頭不高很和氣,幫著農家巡水田。

「咦!你不提我還沒想到,那個人和土地公廟的土地爺爺長得很像……」她忽地愕住,面露狐疑,越睜越大的雙瞳透著難以置信。

她看見的不會是真的神明吧!

這樣就能解釋他為何會鑽入土裡一下子就不見了,因為他是掌管土地的神嘛!有點小法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誰能不讓他回家?

瞿玉蒲訕然地擠出一抹澀笑,頸子越縮越短,要是能把腦袋瓜子往下壓,她肯定會縮排胸口,露出兩顆羞澀的眼珠子等人散光。

「胡鬧夠了吧!」真的該為她找個婆家了。

「呃,風大哥,我、我以後會先查清楚……再大開殺戒。」

「還有以後?」一次就夠他嚇破膽了,她還想有下次。

看來婚事要越快進行越好,免得夜長夢多,留久了恐將不利,趁著外頭還不知道她的劣行前,趕緊找戶人家「嫁禍」,否則時日一久會嫁不掉。

風寄傲認真地考慮起人選,腦中已有幾戶好人家可供選擇,以寄傲山莊的威名,相信不難談成此事。

「他們的行跡真的很可疑嘛!鬼鬼祟祟地在人少的角落嘀嘀咕咕,我又沒見過她,哪知道她是受邀進莊的客人。」討厭啦!都是那個女人害她在眾人面前丟臉,下次一定要捉出她的狐狸尾巴以正視聽。

「不是客人。」風寄傲看向青蓮的眼神多了一抹柔情,語氣少了慣常的冷意。

「什麼不是客人?我聽得很含糊。」一頭霧水。

剛硬的眼角略為往上揚,「假以時日,你得喊她一聲嫂子。」

「嫂子?」

瞿玉蒲遲頓的怔了一下,她看看神情似在笑的風寄傲,又瞧瞧眼眉含春的青蓮,靈光一閃地明白了他所指的含意,頓時呆若木雞。

「蓮兒,這是我奶孃的女兒,我一向視她如妹,你就跟著我喊她玉蒲。」一個專門找麻煩的妹妹。

黑眸一眯,他的心中不無感傷,當年要不是奶孃犧牲自己以身相護,那一刀砍下的力道怕是會將他連骨帶皮削成兩半,哪有命留下。

為了感念她無私的捨身之恩,當他有能力自立時便接來奶孃寄養他處的女兒,當成親妹加以呵護,讓她有個家。

不過風寄傲和她並不親,一來他忙,二來她躲他躲得兇,雖然兩人的居所相隔不遠,可是要見上面的機會少之又少,她也因此而疏於管教。

「她似乎受驚不小。」整個人僵住了,像見到負戟夜叉似的。

他冷哼。「別管她,小孩子心性,等嫁了人就不是我的責任。」

燙手山芋要趁早丟掉。

「這樣好嗎?」婚姻不是良藥,擇錯了良人是一生難愈的毒。

「哼!那是她自找的,你差點死在她別腳的劍招下。」一想到此他就無法諒解。

平時任她胡鬧也就罷了,居然連人命也敢拿來玩,仗著會兩下莊稼把戲就任意傷人,下分青紅皂白地舉劍相向,她的行為舉止已超過他所能容忍的程度。

「她很有趣。」性子直了些,卻不失純真。

「看不出來。」風寄傲將她拉到懷中,托起白嫩柔荑細細撫搓。

看著他專注的神情,心湖微漾的青蓮反握住他粗厚的大手。「你相信她所見的一切嗎?」

她想給他暗示,希望他不要太沉溺在這段情愛中,她能給他的時間並不多。

「不信。」他根本是嗤之以鼻,鬼神之說向來荒謬,他敬天敬地敬父母,但不敬魍魎。

對風寄傲來說,瞿玉蒲的說詞全是推託罪行的藉口,不足以採信,福德正神既是百姓信奉的神祇,又豈會在尋常人面前現身。

「你應該信她的,有土地的地方就有土地爺爺,他是土地的守護神,庇佑蒼生,而我……」便是蓮臺小仙,侍奉菩薩左右。

「啊——她怎麼可以當我嫂子,那等著當新娘子的娉婷姐姐不就成了棄婦?」

回過神的瞿玉蒲氣憤地大叫,打斷了青蓮的未竟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