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針鋒

富貴榮華 府天 第1頁,共2頁

由於張昌邕原本就打算讓她們姊妹在京城長住,由此為自己調回京的事情使一把勁,因而章晗和張琪此番行李帶了整整兩輛大車,春秋冬的衣裳各兩套——畢竟長身體之後免不了要做新的,夏衣卻各六套,都是以備路上替換。此外,鋪蓋只有路上用的那一套,如今早就丟了不用,帳子也有各色好幾頂。如今才九月初,那兩頂細葛的就收進了箱籠裡,掛的是兩頂花綾帳子,就連花色圖案也彷彿是姊妹似的。

次日清早,綠萍來迎二人到正房給太夫人請安,就忍不住又拿著那帳子說笑。一旁的宋媽媽冷眼旁觀正要說話,章晗就笑著說道:「都是乾孃偏愛,特意讓人做了這兩頂花色差不多的給了姐姐和我,平時在家捨不得,這一回帶了出來,姐姐說一定要掛上給人瞧瞧。」

兩頂花綾帳子,一頂繡的是春日的繁花似錦,一頂繡的是各色鳴蟲飛鳥,乍一眼看去只覺得般配,可綠萍引兩人出了東廂房時,章晗卻想,這錦上添花四個字,太夫人遲早能想到。

正如顧抒昨日露出的口風,姊妹兩人這一大早來給太夫人問安,王夫人和顧鈺母女倆就都不在,太夫人一個笑吟吟地斜倚在湘妃竹榻上。她抬了抬手示意兩人不用多禮,又令張琪在竹榻一旁坐了,這才問兩人昨晚上睡得可好,可有什麼不習慣之類的話。等下頭送了早飯過來,她卻又讓姊妹倆陪著用。

貴為超品,太夫人的早飯卻樸素的很,不過一品粥,四品小菜,並一籠屜的四喜包子和一盤花捲。多了章晗和張琪兩個,這些東西最後竟風捲殘雲什麼都沒剩,她更是高興得笑了起來:「如此才好,多少人家連餬口都不能,我們這樣的人家浪費就是可惜了。」

「老祖宗說的是,之前在路上經過幾處地方,據說都是遇著饑荒,看看也嚇人。」

張琪一時想起路上看到的那些景象,順口接了一句,見太夫人面色一肅,她知道自己多半是說錯了話,一時不禁心裡猶疑。就在這時候,一旁的章晗便很自然地接上了話茬道:「就是沒有饑荒,黃河兩岸中原地帶的日子也遠不如江南。我還記得剛到府裡的時候,乾孃每次早飯都是粥菜點心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後來花樣就漸漸少了,而且多是入鄉隨俗的麵食。娘說,雖是大家出身,可也不能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說閒話。」

太夫人原本已經微微不虞,但此刻聽了這話,眉宇間便流露出了幾分似悲似喜的表情來。剛剛捏了一把汗的章晗知道這話總算是戳到太夫人的心頭軟處。畢竟,不得已讓幼女隨著女婿遠離,又在外漂泊吃了不少苦,做母親的總免不了心疼,她便又趁勢說道:「乾孃在歸德府一直入鄉隨俗,少有擺排場出去的。想想我那時候在城隍廟裡遇著姐姐的時候,乾孃就沒帶幾個從人,也不曾淨過寺,後來叫人請大夫的時候,竟沒人信是知府夫人。」

自家在京城富貴已極,女兒在歸德府卻過得那樣簡樸,太夫人雖對張琪剛剛開口就是饑荒有些不喜,這會兒也就釋然了。非但釋然,她還生出了幾分憐憫來,摟著張琪在懷嗟嘆了兩聲,這才又和藹地看著章晗道:「那時候你還小,就能這樣沉著,怪不得你乾孃後來這樣疼你,瑜兒也時時刻刻離不開你。」

「太夫人謬讚了,都是緣分。」

見章晗靦腆地低下了頭,太夫人讚許地端詳了她片刻,就吩咐人去沏上之前宮中賞的上好龍井來。留著姊妹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她見兩人的四個丫頭都侍立在後頭垂手低頭大氣不敢吭一聲,突然若有所思地開口問道:「跟著你們的宋媽媽呢?」

章晗一大早起來就不曾看見過宋媽媽,見張琪也愣了一愣,她瞥見櫻草嘴唇微動彷彿想要解釋,她就搶先笑道:「宋媽媽離開京師這麼多年,好多親朋故舊都不曾見過,所以姐姐昨晚上就給了她一日的假,讓她出去四處走走見見故人。我們就在太夫人院子裡,她不在也沒什麼打緊。」

太夫人微微皺眉後,面色稍霽,而櫻草卻是呆在了那兒。這一茬須臾就揭了過去,太夫人因又問起顧夫人在歸德時的事,這都是章晗在路上就和張琪通過氣的,姊妹倆一搭一檔,倒是半點紕漏都沒出。直到太夫人微微露出幾分倦色,她們才一塊辭了出來,綠萍送了她們從正屋出來,邁過門檻出去就看到了外頭穿堂進來的宋媽媽。

「宋媽媽倒是回來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