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善昭頓時哂然一笑,又看著章晗說道:「看看,這心急的小子,等不了第二天,非得這時候來攪擾咱們!」見章晗但笑不語,他便提高了聲音說道,「讓他進來吧!」
儘管如今是大晚上了,但陳曦仍然是一身整齊的冠服。一絲不苟地行禮拜見之後,他站起身後沉聲說道:「父皇,母后,兒臣今日來,是為了父皇白天的那番教誨。兒臣雖則是多年來一直讀書聽講,又看過奏本,旁聽過朝議,然則真正為人處事仍然有頗多疏漏,自詡能夠看懂大局,但實則每每以偏概全。」
聽到這樣的自我剖析,陳善昭不禁笑得眯起了眼睛,隨即點了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從小就知道肩上責任重大,讀書理政從來都不曾有過懈怠,內外臣子往往交口稱讚。只消多聽一聽,看一看,想一想,明白疏漏在何處,漸漸改過就行了。」
「多謝父皇提點。」陳曦深深低頭再行了一禮,這才抬起頭來,把心一橫道出了今晚的真正來意,「三月的會試殿試後,父皇褒獎了北監上下,於南監卻是申斥,此消彼長,聽說南監祭酒已經三次上書請辭,父皇一直未曾允准。金陵乃太祖龍興之地,南京官自胡彥進京後,群龍無首,幾乎淪為了養老之地,以至於南京國子監這學堂重地,竟也漸漸不及北監。所以,兒臣請命前去南京,一則是視察南監,二來考選南京官,三則是應天府去歲報了一次澇災,兒臣也想看看民間是何情形。兒臣從前跟著太宗皇帝北巡,固然也曾經微服過,但凡事有太宗皇帝分析判斷,兒臣只是從旁觀摩,這一次,兒臣想自己去好好聽一聽看一看想一想。」
兒子竟然把自己剛剛的話給換個法子說了一遍,陳善昭頓時愣住了。良久,他方才聽到一旁的章晗開口說道:「晨旭,你這是都想明白了?」
陳曦看著父親那躊躇不定的表情,突然撩起袍子跪了下來,鄭重其事地說道:「父母在,不遠遊,但兒臣身為儲君,於天下所知卻依舊不夠。父皇在兒臣這年紀的時候,非但得太祖皇帝嘉獎,而且所作所為常為時人稱讚,而如今別人贊兒臣,不過是因為兒臣是東宮儲君。請父皇允准兒臣所請!」
陳善昭打量著面上早就沒了稚氣的兒子,突然若有所思地問道:「可你的年紀已經不小了,也該早日大婚了。」
「選妃之事,悉由父皇母后做主。」
面對這麼一句畢恭畢敬挑不出理來的話,陳善昭登時為之氣結。等到他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打發了兒子走人,他忍不住對著章晗抱怨道:「看看,他的意思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誰他都不在乎。我當初這個年紀哪裡像他這樣無趣!這小子,朕要不答應,他難道還能偷偷溜去南京?」
「他又不是你。」章晗若無其事地搖了搖手中的宮扇,隨即才慢悠悠地說道,「他頂多一日跑上三四次乾清宮,用無數大道理意圖打動你罷了。」
陳善昭聞言不禁嘿然一笑:「是是是,他也不是你,做不出給咱們下藥自己偷偷溜走的事!」
夫妻倆彼此對視一眼,最後同時嘆息了一聲。這兒子……看起來竟是比女兒更愁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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