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冤屈自然不可能,縱使查得再細緻,終究還是會犯錯,更何況若下頭人有私心,做些小手腳,這也是難免的。古今中外,沒有冤獄是不可能的,但倘若能做到少有冤屈,那就已經是善政了!而且,這一查之下,牽扯出來偷雞摸狗的小事很不少,貪墨等等更不用說,你母后已經傳令,將其中罪大惡極的立時按照宮規法辦,其餘情節輕微的造冊存放的。若是下次再犯,則重罰不饒!」
不是一把火燒了,而是存檔留著以觀後效,這自然是不為了讓人生出怠慢放縱的心。陳曦贊同的同時,心中的另一個念頭卻忍不住了:「可因為此案牽連太廣,宮中這些日子人心惶惶,縱使他們在父皇母后面前不敢聲張,可若是日後對宮正司存下怨氣,呂姑姑是跟著母后這麼多年的人了,為何不用旁人來司職此事?如此呂姑姑事後再接手,也就自然而然能籠絡人心……」
這話還沒說完,陳曦就發現陳善昭眼神轉厲,一時間便不敢再說下去。見父皇那一貫溫和的臉上竟是呈現出幾許冷峻之意,他一時間更有幾分惶恐。可就這麼忐忑不安地等了很久,他卻沒有等到父皇的回答,而是另一句淡淡的吩咐。
「你自己下去好好想想吧!」
出了乾清門,陳曦一個人緩步在前,幾個東宮內侍都遠遠跟在後頭,誰也不敢出聲。然而,陳曦正要踏入謹身殿後東側的小門之際,突然停住了腳步,隨即轉身說道:「去坤寧宮。」
得知陳曦又折了回來,看樣子是要去坤寧宮見章晗,陳善昭並不意外,說了一聲知道了便繼續埋頭看奏摺。果然,才剛看了兩本,外頭路寬便又低眉順眼地進來稟報,道是太子殿下撲了個空,皇后早一步去寧壽宮探望淑太妃等幾位太皇太妃了。儘管今次和陳曦說的這番話並未和章晗商量過,可此刻聽到這麼一個訊息,陳善昭還是露出了笑容,若有所思用右手中指敲了敲扶手,他便抬頭說道:「回頭你去坤寧宮瞧著,什麼時候皇后回來了,就遞個話過去,讓皇后不拘賞賜些什麼去東宮。另外,請皇后拘管住明月那丫頭,讓她別去擾了她大哥!」
當從寧壽宮回來的章晗聽到陳善昭讓路寬捎帶來的話,立時明白這位當父皇的又在打什麼主意。之前早一步得知陳曦魂不守舍出了乾清宮,她就立時去了顧淑妃那兒,和惠妃敬妃一塊打了一個多時辰的葉子牌,算準陳曦應該不會久留方才回了坤寧宮。此時此刻,她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便吩咐道:「去東配殿看看,把長寧公主召來。」
果然,不一會兒,來的不單單是陳皎,還有奉了她懿旨陪著陳皎一塊讀資治通鑑的齊曉。屏退了人下去,她便看著陳皎說道:「明月,你從年初開始讀資治通鑑,現在讀了多少?」
「才起了個頭呢。」陳皎立時愁眉苦臉地說道,「這書怎麼這麼長,史記漢書都比不得!」
「史書如鏡,多看看不是壞事,光讀也不行,這樣,這兩**寫一篇讀史的小記給我。」見陳皎一時瞪大了眼睛瞠目結舌,章晗微微一笑,三言兩語把要討價還價的女兒給打發了下去,這才對齊曉說道,「太子剛剛在乾清宮似乎吃了一頓訓誡,到坤寧宮卻又不防我去了寧壽宮,因而撲了個空。這樣,尚食局剛剛釀的玫瑰露才送來了幾罐,你帶人給太子送一罐去,再讓小廚房去做幾樣他最愛吃的點心一併送去。」
雖說是宮正司司正,但除了之前案子最要緊的那些時候,一直跟著秋韻,一路親眼目睹了從拿人到最終定案的所有過程,其他時候齊曉幾乎都在坤寧宮,不是陪著長寧公主陳皎讀書,就是陪侍皇后章晗日常起居。或跟著去寧壽宮見各位太皇太妃,或跟著去各式祭祀,唯一遺憾的是三月初已經行過先蠶禮,她未能有福分目睹,只能暗自在心裡遺憾罷了。因而,這會兒皇后又派了她去東宮,她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皇太子出入坤寧宮,她也是幾乎天天見的,可此次一到東宮春和殿見到陳曦時,她卻隱約覺得太子彷彿一直在走神。臨走之際,她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一眼,卻不料陳曦竟是在此刻正好抬起頭來。四道目光一碰,她連忙扭頭,再想退出門時卻已經晚了。
「齊司正,孤有一件事要問你。」
本能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後,陳曦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裡打定了主意。父皇不說,他自己又想不通,那便索性再聽聽當事人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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