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晨曦(六)

富貴榮華 府天 第2頁,共2頁

長子的性子陳善昭是再清楚不過了,因而道了一聲免,他就似笑非笑盯著人看了好一會兒,這才點點頭問道:「這是從你母后那兒來?」

「是,兒臣剛去過坤寧宮。」

「嗯。」陳善昭若有所思地端詳著長子,一時眉頭一挑,卻沒有追問,只是交待了幾件事務,就越過其徑直往坤寧宮而去。待到進了坤寧宮正殿,他扶起了章晗,眼睛一掃那些慌忙行禮不迭的內侍宮人,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最終才攜了妻子的手徑直進了東暖閣。

「宮裡的事情怎樣?」

章晗知道陳善昭問的是什麼意思,微微一笑便若無其事地說道:「秋韻做事素來穩妥,這幾年宮正司威權日重,而張姑姑閔姑姑又都是仁孝皇后信賴的舊人,位子坐得穩穩當當。只要皇上一聲令下,立時便能開始。」

「那就開始吧。」

陳善昭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從前的錦衣衛,還有杜中的金吾左衛,文武百官天下臣民都避若蛇蠍,但原本它監察的職能卻是好的,只是權力太大,以至於太祖皇帝那樣的明君,也會因為一己之私做出悔之不及的事情來。所以,太祖皇帝廢了錦衣衛,朕又收回了金吾左衛的偵緝之權。可是,真沒想到,朕要仁德,卻有人以為朕軟弱,竟然把手伸到宮中來了,讓宮正司清一清也是好事。對了,你提拔的那個小丫頭怎樣?」

「皇上都厚賞了北監上下,還問我人如何的?」章晗啞然失笑,隨即便意味深長地說道,「很聰明,很獨立,和我當年境遇不同,卻是另有一番孝心決絕,聽說,她對張尚宮委婉表示過打算終身不嫁,在宮學講課的時候,還極其推崇唐時的宋家五姊妹。」

「不是稱量天下的上官婉兒,而是宋家那五位才女麼?也是,審時度勢,上官婉兒一世聰明,最後卻輸了。可宋家五學士固然風光一時,可小妹宋若憲卻也死得冤枉得很,由此可見女人做事難!況且,本朝風氣和唐朝不同,就是你開宮考選女官,已經有人非議,若不是太祖皇帝舊制也曾經把女官置於宦官之上,只怕上書的人更多。罷了,她既然有志,秋韻加上她,宮正司那真正的第一把火可以燒了。那些就喜歡交接內官窺伺上意的傢伙,也該殺一儆百,順便,也試試咱們的兒子!」

這試試兩個字說得章晗忍俊不禁,當即嗔道:「哪有你這樣當父皇的。」

「他眼裡鮮少有女子……或者說得更確切些,他眼裡只有正事,沒有自己的私事。哪怕注意到那個小丫頭,並非真正因為兒女私情,那也是好的。」說到這裡,陳善昭便笑吟吟地看著章晗道,「就算不像當初我第一回見到你那樣印象深刻,但心裡有一個念想,對他來說也是另一個難得的體驗。當然最重要的是,看看他能不能從朕和你燒起的這一把火中,品味出什麼來。」

聽陳善昭說的是印象深刻而不是一見鍾情,章晗莞爾之餘,想起往昔歲月,她又有幾分唏噓。三年趙王世子妃,十餘年太子妃,三年皇后,從前那段寄人籬下朝不保夕的日子對她來說,早已經是過去式了。

張昌邕因當年周藩之事有功,由河南右布政使任上調回朝中,出任刑部右侍郎,可陳善昭一登基,最善於見風使舵的他當即因病告老,毫不遲疑地躲到南京張家老宅養老去了。別人不知道當年那段舊事,只以為其嫡女為威寧侯夫人,養女是當今皇后,自己又是致仕的侍郎,卻身邊只有幾房妾室,登門提親的絡繹不絕,而張昌邕全都以放不下亡妻為由婉言謝絕。只有她和陳善昭知道,張昌邕是生怕自己清算舊賬。

如今的她可以掌控張昌邕的生死,張琪這個女兒對父親也沒多少情分,但與其逼人太甚,還不如讓那個趨炎附勢卑鄙無恥的男人心驚膽戰地活著!

腦海中只是掠過了那個嫌惡的名字,章晗便點頭說道:「既如此,我就讓秋韻去放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