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衣帶漸寬終不悔(下)

富貴榮華 府天 第2頁,共2頁

「那是自然!」滿口答應的羅淮恩立時叫來幾個隨從的天策衛軍士,眼見他們牽了馬來,少了一臂的顧銘一如從前那般乾淨利落地躍上馬背,繼而一抖韁繩疾馳了出去,他盯著那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才輕嘆了一聲,「到底是將門虎子,皇上沒看錯人!」

久違的京城,久違的皇宮,當顧銘見東安門前的守衛直接放開了拒馬,由得他直到東華門前方才下馬的時候,饒是本就心潮澎湃的他,此時此刻也更覺心情激盪。在東華門前迎候的不是別人,而是乾清宮管事牌子路寬。這位天子面前的第一近侍深深躬了躬身,隨即彷彿沒看見顧銘那隻空空蕩蕩的袖子,笑容可掬地說道:「侯爺安好!皇上在文華殿宣見!」

當顧銘在文華殿中見過皇帝陳善昭後出宮,已經是午後時分了。各國內務形勢人事,以及此次進貢的使臣等等,他只奏報了小半個時辰,更多的時間,陳善昭都在詢問他劫後餘生的經過。此次抵達張家灣碼頭後,他一路疾馳回京,繼而又連著面聖,早已是身心俱疲。然而,皇帝既然體貼地沒有留著他賜宴,他自然明白這是讓自己儘快回去見家人,當即馬不停蹄地出宮回家。當身下坐騎拐入那條熟悉的衚衕時,他只覺得嗓子又幹又澀,黏糊糊的手心甚至一度握不住韁繩。到了府前,眼見得中門大開,他顧不上考慮其他,徑直撥馬直馳而入,隨即就看到了儀門前頭站著一對男女。

「大哥……大嫂!」

「你還知道回來!」嘉興大長公主本能地嘟囔了一句,可看見顧銘那空空蕩蕩的左手袖子,她的神情又黯淡了下來,跟著顧鎮走上前去後便開口問道,「之前到南京的時候,可見過爹孃和弟弟們了?」

「見過了,侄兒們也都見過了。」想到生母王夫人看見自己時那種如釋重負的狂喜,以及生父若無其事表情下的關切和釋然,顧銘只覺得喉頭一陣哽咽,隨即方才對著兄嫂一揖到地道,「為了我的事,還勞煩大哥大嫂趕到了京城,都是我的不是。」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顧鎮沒好氣地挑了挑眉,旋即雙手把弟弟攙扶了起來,卻不敢再如同從前那般去捏他的臂膀,強忍鼻子酸澀笑道,「你大嫂怕四弟妹孤身撫養兩個兒子有難處,又怕她沒個可靠的人撐腰,所以和爹孃商量請得聖命允准,這才和我一起上了京。上了京方才發現白擔心了,淄王和淄王妃都常來常往,宮中皇后娘娘也關切得很,而後又得了你歸來的喜訊。好了,廢話少說,快去見你家媳婦,若不是她這一陣子身子不好,早就和我們一塊在這兒等你了!」

見顧銘一聽這話面色大變,連和自己夫妻二人打個招呼都來不及拔腿就跑,顧鎮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旁的嘉興大長公主少有看見丈夫這般樣子,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隨即才輕笑道:「你個促狹的傢伙,這不是要急死四弟嗎?」

「讓我們在這兒等他這麼久,讓他著急著急不是壞事。再說,你剛到京城看見四弟妹,還不是嚇了一跳?」說到這裡,顧鎮想起乍一見顧銘時的痛惜,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從前爹上戰場的時候,娘面上若無其事,背地裡常常發呆。如今想來,爹真的是吉星高照,這才能屢戰屢勝,囫圇回來……」

顧銘幾乎是一陣風似的衝進了正房大門,連看都沒看滿臉驚喜迎上前來的僕婦丫頭,就徑直進了西屋。和明間的亮堂相比,西屋裡頭的光線明顯有些昏暗,他依照記憶中的印象走到床邊,這才發現床上空空如也,並沒有自己惦記的妻子。只是,那掛著的衾帳和枕被,依稀是自己離開的色樣,就連枕邊那一隻熟悉的香囊亦然,當他怔忡地從懷中拿出那一隻早已褪去了光鮮顏色,甚至用拙劣針線縫補過的香囊時,卻聽見後頭傳來了一聲輕呼。扭頭一看,他就看清了那張消瘦的臉龐。

張琪的雙手捧著剛剛從花園採摘回來插瓶的花束,後頭跟著一雙兒子,因為聞訊之後走得太急,她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紅暈,可此刻看到顧銘,她的雙手不由自主滑落了開來,滿手花束撒落得到處都是。直到顧銘起身走了過來,她方才一個激靈驚醒,目光旋即落在了他的袖管上,面上一瞬間更加沒了血色。她蠕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順應著他的手投入了他的懷中。

「我回來了。」

聽著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拽著那輕飄飄的袖子,心痛如絞的張琪使勁咬著嘴唇,淚水須臾就打溼了他的衣襟。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終於站直身子抬起了頭。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現如今,她日思夜想的他,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