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杜中的腦袋被高懸在了旗杆之上,陳善睿方才站起身來,自己只覺得後背心竟都是汗。今日到刑場來之前,長兄陳善昭就已經明明白白告訴過他,任何人都並沒有審過杜中,也就是說今日這處刑,竟只因為自己所言杜中大逆不道!想到杜中曾經送到自己手中的東西,當他事後打起精神往宮中稟報了行刑結果,繼而又回到了燕王府中之後,便直接來到了書房,從書架上一個自己從前最為著緊的匣子中,取出了一張紙片。
那是杜中曾經送來的軍中將官效忠書,那時候他曾經為之感動莫名,而現在……
陳善睿找出火石和火絨,隨即點起了蠟燭,看也不看便將那張紙片放在了那跳動的火苗上。眼看著手中的紙片一點一點被火舌吞噬了下去,他彷彿感覺到心中什麼東西被掏了出去似的,最終閉上了眼睛。不論如何,從前的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儘管賢妃的長寧宮看上去仍然和從前一樣,甚至於連個守衛都沒有,但對於裡頭的人而言,那種日子卻是度日如年。自打陳善恩被人客客氣氣送到這裡,卻隻字不提緣由之後,賢妃便覺得事情蹊蹺。她盯著兒子追問了好幾日,奈何陳善恩卻什麼都不肯說,於是她只能一趟趟地跑坤寧宮,皇后傅氏和太子太子妃卻都沒見著,可等到皇帝迴鑾,又因病住在了坤寧宮,她跑了幾回仍是連影子都沒見著,到最後還是張姑姑體諒她本分,最後給了她一句明話。
當得知陳善恩誣告燕王陳善睿謀反,宮亂之夜中亦有份,就這麼兩件鐵板釘釘的事,就足以讓素來膽小怕事的她幾乎昏厥過去。好容易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長寧宮,腳下發軟的她徑直找到陳善恩,一個重重的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你這個孽障!」
遭了掌摑,臉上赫然一個鮮紅的巴掌印,但陳善恩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許久,他才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繼而淡淡地說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會連累孃的。」
「混賬,說什麼蠢話,我這一把年紀死了也就死了,你家裡媳婦不說,你讓你那兒子女兒怎麼辦,你做這種事情之前就沒想過他們?」賢妃恨鐵不成鋼地指著陳善恩大罵了兩句,見兒子只是垂下了眼瞼,絲毫沒有辯解,她不禁跌坐在了軟榻的另一頭,一時把臉埋在了雙手之間,許久方才開口說道,「杜中還是當年跟著皇上鞍前馬後立下過戰功的,此次一有逆謀,皇上二話不說就定了梟首之刑,你雖是皇子,可做下這種事,你父皇萬一下殺手怎麼辦?你從小一直都聽孃的話,這一次怎麼這麼大膽,怎麼就這麼不聽話!」
「我只是想試一試,都是天潢貴胄,為什麼我就要縮頭縮腦過日子!」陳善恩突然開了腔,見賢妃愣愣地看著自己,他便緩緩站起身來,「今天杜中既是死了,那接下來想必也該輪到我了。娘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父皇母后都還病著,只要我死得乾乾淨淨,想必王妃和孩子們能逃過這一劫。」
見陳善恩滿臉漠然地往東屋走去,賢妃先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呆滯,隨即突然蹭地站起身來,一個箭步衝到陳善恩身後,不管不顧地死死懶腰抱住了他。見兒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她便帶著哭腔道:「不,千萬別做傻事!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當初你父皇因你是次子,你還沒降生就很歡喜,還擬了好幾個名字,可生下你之後,我就求了你父皇,選了一個恩字,由你父皇報了太祖皇帝,便是因為我覺得老天爺把你給了我,那就是最大的恩賜……善恩,娘帶你去求皇上和皇后娘娘,去求太子殿下……王爵沒了不要緊,其他的沒了也不要緊,只要你好好的,娘這輩子唯一的心願便是你好好的……」
那一刻,陳善恩只覺得整個人都木了。前頭年紀相仿的兄弟四個的名字中,他一向覺得自己的名字是個笑話。昭也好,嘉或者睿也罷,都是好字,唯有他那個恩字如此刺眼刺耳,彷彿時時刻刻提醒他能夠降生在這個世上,是別人的恩賜。可是,此時此刻賢妃的話卻戳破了他心中最大的那個膿包。就如同她在他小時候讓他不要冒尖不要出頭似的,都是作為母親那可笑卑微卻又真摯的心願!
就在這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了一個內侍小心翼翼的聲音:「賢妃娘娘,範王殿下,太子殿下來了!」
ps:確實快完了……不過番外比較多,大家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