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一說,陳皎躊躇片刻,終究還是答應了下來。拉著張琪的手出了新房,她冷不丁記起這位張姨還有個比自己小一丁點兒的女兒顧儀,帶進宮過一兩回,可這一年多來卻老不見人,她不禁笑眯眯地說道:「張姨下次來東宮看我娘,把儀妹妹也一塊帶來陪我一塊玩好不好?我已經有一個大哥兩個弟弟了,卻沒有一個妹妹,三叔那兒倒是還有皖妹妹,可人才一丁點大,又不大回京,二叔那裡的兩個妹妹連個大名還沒有,更別提帶進宮讓我瞧瞧了。」
見陳皎說著這話,那明媚的眉眼都糾結到一塊去了,看上去真的對此悶悶不樂,想起女兒雖懂事,但如今丈夫畢竟是東府之主,西府那兒在顧銘這一代就是子嗣旺盛,如今到了下一代也都是左一個兒子右一個兒子,就連最後娶妻的顧鍾,妻子過門後不久竟也是身懷六甲生了個大胖小子。而自己至今只有顧儀一個女兒。雖則東府上頭沒有長輩壓著,顧長風對自己這個冒牌的外甥女也頗為顧惜,就連王夫人也沒多說什麼,但她自己終究過意不去。
以她的出身和經歷。能夠得到顧銘這樣的丈夫就已經是三世修來的福氣,若是再這麼貪心下去,不顧東府人丁凋零。她被人當做妒婦不要緊,顧銘這個威寧侯卻怎麼辦?
「張姨,張姨?」陳皎看見張琪的眼睛裡頭彷彿泛著水光,最後竟是突然滾落下了眼淚,她先是一呆,隨即便回頭對張琪背後的丫頭僕婦說道,「我有話要對張姨說。你們在這兒等著!」
凝香如今已經成了張琪身邊最得力的管事媽媽,儘管尚未有資格見到陳皎,可剛剛聽見兩人說話她就明白了,這會兒對兩個丫頭使了個眼色便笑著屈膝行禮答應了下來。而陳皎不由分說拉了張琪到不會有人看見的牆角僻靜處,讓張琪背對著人。這才悄悄從懷裡遞了一塊帕子過去:「要是我不會說話,讓張姨你想起了什麼傷心事,我在這兒給你賠禮了。可讓人看見終究不好看,張姨你擦一擦吧!」
見陳皎踮著腳把帕子塞在了自己手中,想起女兒亦是如此乖巧懂事,張琪只覺得又欣慰又難過。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接過帕子小心翼翼擦了擦眼角和麵頰,卻也沒去思量這淚痕會不會影響面上妝容,當即含笑看著陳皎道:「小郡主言重了。是我自個兒想到了些事情,所以一時感傷。我和太子妃殿下當初形同姊妹,論理小郡主這小小的要求,我不該拒絕,儀兒在家其實大多數時候也是孤單單一個。只不過,如今外頭有些傳言……」
張琪正思量如何在一個七歲孩子面前說這種事。陳皎就挑了挑眉道:「是不是有人說我大哥將來選妃,儀妹妹恐怕是大熱門?」
這一句突如其來的話頓時讓張琪懵了。往日相見再加上今天陳皎那湊熱鬧似的溜了出來,讓她總覺得這不過是個年紀尚小的孩子,可這會兒的話分明讓她想起了從前看事情總是一針見血的章晗,一時竟有些恍惚。緊跟著,她方才苦笑道:「小郡主這話,讓我怎麼答才好?」
「張姨這就相當於答了我啦!」陳皎的嘴角微微一翹,這才笑眯眯地說道,「娘常常說,謠言止於智者,你越是戰戰兢兢反應過度,反而讓人得意了。再說,凡事還有我爹我娘呢!張姨要是不答應我,回頭可別怪我去對父皇母后說,選了儀妹妹來當我的伴讀!」
這不過是一句戲言,然而,張琪啞然失笑之後,卻不禁覺得腦袋有些暈眩,禁不住伸手在牆上扶了一把,隨即身上湧起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想到這幾日精神都不好,今日出門又有些懨懨的,她心裡不禁猶疑了起來。而見張琪突然面色蒼白的樣子,陳皎一愣之下連忙出聲把那邊的凝香等人叫了過來,又形同主人似的快步到門口,隨手指了一個章家小廝開口叫道:「你……去書房請宋先生,就說這兒二少爺有要緊事請他來一趟!」
等到宋宜得了信匆匆趕來,在門口看到正在張望的是陳曦正心急火燎吩咐人去找的長寧郡主陳皎,他不禁愣了一愣,卻不防陳皎不由分說拽了他進屋。進了新房院子的西廂房,張琪面色蒼白歪坐在榻上,他頓時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才聽到陳皎低聲說道:「宋先生,爹孃都說過你精通岐黃之術,今天是小舅舅大喜的日子,若請大夫太顯眼,所以我只能請你來給威寧侯夫人瞧瞧!」
宋宜點了點頭,也來不及多想,立時上了前去。只是把手在張琪的腕脈上輕輕一搭,片刻工夫,他那沉重的臉色便一掃而空。收手看了一眼一旁滿面緊張憂切的凝香和兩個丫頭,他便捋著鬍鬚笑道:「並無大礙,倒是要恭喜威寧侯夫人了。」
一句恭喜說得張琪先是一呆,旋即便是難以名狀的狂喜,而陳皎立時眉開眼笑地一合掌道:「哎呀,小舅舅今天新婚大喜,張姨又喜結珠胎,這真的是雙喜臨門!」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