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同行,誰留京?」
章晗一語問到了最關鍵的一點,卻見陳善昭緩緩搖頭:「不知道,父皇一字不曾提,他如今的心思,越來越難以琢磨了。」
皇帝登基至今已經是第七個年頭了,陳善昭入主東宮也已經六年。然而,皇帝年富力強,陳善昭卻已經年長,參與朝議卻不能干預朝議,更何況此前這些年,他一直都在編纂大典。原本長寧三年,初步的編纂便已經完成,但陳栐那時候剛剛建了文淵閣,納了一批文字才能都出眾的翰林為大學士參贊機務,帶著眾人看過大典之後便認為不夠詳盡,要採選更多書籍,因而就把那些個大學士一股腦兒也都派了過來,由陳善昭作為總裁,繼續修纂,直到去歲年末之前,方才終於得以功成。陳善昭不但得以博覽群書,而且還親自抄錄了好幾卷目錄。
而書成之日,皇帝對他讚不絕口。褒獎為聰孝天成,賢德能為,又頒賞金銀絹帛等,和其他監修、副總裁、都總裁以及眾多編纂官所受恩賞都是一個性質的。一邊修書。一邊讓宋宜給他講授兵書以及地理志等等,他這近六年過得極其充實,但如同修書那樣耗日持久的差事,畢竟找不到第二樁。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坤寧宮閔姑姑帶著皇長孫來了。」
聽到是坤寧宮來人,而且陳曦也在其中。夫妻倆對視一眼,陳善昭忙吩咐了一聲進來,卻是皺眉問道:「這時候彷彿不是晨旭平日來問安的時刻。」
事涉養在帝后跟前的嫡長子,章晗頓時也有些猶疑:「會不會是晨旭昨天去了睢陽伯府的緣故?」
「不會,那事情應該是得了母后首肯。他又不是第一次去了,聽說和章昶混得很熟。」
陳善昭怎麼想也想不通,聽到外頭有了動靜,他也就不再說話。等到閔姑姑陪侍陳曦進來。見長子規規矩矩行禮如儀,那模樣竟是比自己**歲時更加早熟沉穩,他不禁又是喜歡。又是心疼。正當他仔仔細細端詳陳曦表情的時候,他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閔姑姑的話。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皇后娘娘讓奴婢帶著皇長孫來,是為了一件要緊事。皇后娘娘和皇上商量過了,如今皇長孫也大了,日後一日住坤寧宮,一日住東宮,也好多點時間和二皇孫長寧郡主相處。」
此話一齣,不但陳善昭呆若木雞。章晗亦是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等看到陳曦再次乖巧地行禮拜見,她方才強抑心頭激盪上前攙扶了他起身,隨即對閔姑姑說道:「母后好意,兒臣和太子殿下都感激不盡,只是今早去拜見母后的時候,也不曾聽母后提起……」
閔姑姑見章晗欲言又止。就已經大略明白了她擔憂的是皇后的身體,當即笑道:「太子妃殿下不用憂心,皇后娘娘說,早提就不是驚喜了,再說總得和皇上商量了定下之後再提。伺候皇長孫的人奴婢都帶來了,日後便讓他們兩頭伺候吧。」
事情既已經定了,章晗也顧不得再去想其他,只想著當年狠心讓皇后留在坤寧宮的長子終於回到了自己身邊。而陳善昭固然如今在外人面前越發喜怒不形於色,此刻也不禁滿臉笑容,重重打賞了閔姑姑後,又和章晗一塊送她到了麗正殿門口。待到預備打發跟著陳曦的那些內侍宮人去收拾屋子的時候,他才陡然想起現如今陳皎和陳旻佔了後院東配殿,這西配殿卻是冬冷夏熱,到了夏天夕曬尤其厲害,他躊躇片刻就開口說道:「把春和殿的東暖閣收拾出來。」
陳曦雖說年紀不大,但一直養在皇后身邊,祖父皇帝耳提面命都是各種各樣的教導,自然不會不知道春和殿乃是東宮正殿,也設有父親的居處。他正要反對,就只聽耳畔傳來了母親溫柔的聲音:「就是那兒吧,你父親起居見人都在外書房,鮮少在明間見人,也不至於擾了你。」
太子和太子妃既然都發了話,餘下的人自然全都去緊趕著預備收拾了。而等到重新回了麗正殿東暖閣坐下,無論是章晗也好,陳善昭也罷,盯著如今終於迴歸了身邊的長子,全都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就這麼僵持了好一會兒,陳善昭方才迸出了一句話:「弟弟妹妹若是吵鬧,你儘管拿出長兄的架子訓斥。」
聽到陳善昭憋了老半天竟是憋出了這麼一句話,章晗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然而,見陳曦亦是訥訥稱是,想想兒子從前雖也每日來,但大多數時候都是跟前隨侍有人,小大人似的穩重有禮,她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去,摩挲著那光潔的額頭和麵頰。
「你是爹和孃的驕傲,只是這兒不是別的地方,不用老這麼正襟危坐的。累了倦了,只管對娘說。回頭娘帶你去見明月和青鳶。」
陳曦看看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父親,又看看臉色慈和的母親,猶豫片刻,他終於點了點頭:「多謝父親母親安排,孩兒知道了!」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