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開平大捷固然是好,但此次大勝若非章大人與宋先生定下險計,彼此又配合得天衣無縫,只怕這會兒開平以及整個北平行都司都已經丟了!而此等行險之計可一不可再,下一次虜寇若是再捲土重來,哪裡還有這般幸運!」
陳善昭在開平大捷之後,也不知道悄悄徵詢過胡彥等人多少意見,更是在輿圖上花費了無數精力,這才如此上了奏本,此刻自然對答如流。見父皇果然明顯有些心動,他便鎮定自若地說道:「而現如今陝西都司和北平都司行都司空虛已經是沒法掩飾的事實,單靠一場大捷挽回不了戰略上的頹勢,再加上江南富庶,北地則人煙稀少,再加上前時大戰損傷人口無數,若不能徙人口充填,則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之後,北面如何抵擋得住虜寇侵襲?一旦遷都北平,富戶隨之同遷,則北面人口充實,三五十年後又是一個江南!更重要的是……」
稍稍頓了一頓。陳善昭便一字一句地說道:「若仍是諸藩如前制鎮守,難免再有秦藩之憂,而北邊不比江南風花雪月盛世太平,無兵馬不足以震懾虜寇。而且不是尋常兵馬,而得是有足夠震懾力的名將雄軍,如此非父皇自己不足以擔賜重任。父皇若要使後世將您與太祖並稱。遷都自是另一番功業!」
若要是別人如此直截了當,陳栐早就疾言厲色呵斥了,但說這話的是立為東宮的嫡長子,而且確確實實道出了他這些日子的思量,因而他只是狠狠瞪了陳善昭一眼:「此等話休得隨口胡言!」
「是。」陳善昭低頭應了一聲,但旋即便俯身跪了下來,「若父皇允准。則先遣三弟往鎮北平,修繕城池,再令工部疏通漕河,以求今後糧船北上暢通無阻!」
既然陳善睿不願意去北平,陳善嘉卻甘心情願。就先讓這個被此次大勝之勢硬生生滯留在京城的煞星弟弟先出去鬆鬆筋骨吧!就是他不提,父皇也終究會覺得北邊更好,至於陳善嘉,遼東之地不可能讓武寧侯顧長風守一輩子,更何況奴兒干衛父皇亦是志在必得!
「不要跪了,起來吧。」看著陳善昭,陳栐終究不置可否地吩咐了一聲,等到其站起了身,他便突然指著案頭那一摞摞的奏摺問道。「這是關於開平大捷的奏摺,如今對於如何論功行賞意見不一,朕轉給過你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三份。章鋒是章氏的父親,你對此怎麼看?」
全憑上裁的話很容易說,但陳善昭知道父皇想必並不願意聽這樣的敷衍,沉吟片刻便開口說道:「追究章鋒越權的摺子可以不予理會。昔日唐時衛國公李靖領兵徵突厥,大勝之後朝議以為議和,他卻因此乘勝追擊,最終得以大獲全勝。論功行賞之時,朝中有人彈劾其擅動兵馬,是為謀反,而唐太宗最終只賞其功,赦免其過,由此可見一斑。而如今開平距離京城數千裡之遙,更遠過昔日李靖與長安之間的距離。而兵貴神速,戰機稍縱即逝,調的又並非其餘兵馬,而是借的兀良哈人精兵,父皇但以所得戰利品的一半贈之,不動國庫,兀良哈人必然深感父皇恩德。」
長子素來文弱不知兵,然而此刻所言字字句句都在點子上,而且竟是深合自己心意,陳栐在讚賞之餘,心中也不免有些異樣。沉吟良久,他最終點頭說道:「朕知道了,遷都之事不得洩露半個字,朕要好好斟酌!至於善嘉的事,挑個好日子讓他先行出發。」
不過是一個月的功夫,因乳母悉心照料,單媽媽亦是著緊得很,早產的陳皎便顯得白白胖胖異常可愛。陳善昭被皇帝召見乾清宮,章晗便笑吟吟地把女兒抱在手中逗弄,卻是看著面前的芳草和碧茵說道:「遼王挑選的那幾個人,都是身家清白起自卒伍,家中貧寒了些,但父母都是明理的人。若是你們嫁了過去,不說將來掙個誥命,起碼他們都是會待你們好。若你們願意,我就讓單媽媽去替你們相看相看了。」
「我不嫁人,我也和秋韻一樣,服侍您一輩子!」
見芳草二話不說就跪下了,碧茵亦是隨著屈膝要跪,章晗便沉下臉說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們這一耽誤已經好幾年了!就是秋韻,我回頭也會讓單媽媽再勸勸她,你們什麼好的不學,偏學她這執拗?」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了秋韻的聲音:「太子妃殿下,章家派人來送信,章大奶奶生了個大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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