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巾幗亦烈性,手足不領情

富貴榮華 府天 第1頁,共2頁

面對章晗這單刀直入的一句話,王凌思量再三,索性爽快地點了點頭,又勸慰了兩句。

「大嫂,雖說軍情急報道是開平告急,但開平從已故太上皇即位之初便開始修繕經營,至今已經有二十年,高築牆廣積糧,再加上兵員都是訓練有素,水源亦是打有深井,供給充足,章大人老成持重用兵穩重,不會輕易讓虜寇得逞的。」

從王凌這個定遠侯手把手教導長大深通軍略的女兒口中聽到這話,章晗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隨即便點點頭說道:「父親早就和我說過,既是上了戰場,便要把生死置之於度外。既然領命鎮守開平,便有相應的覺悟。」說到這裡,她頓了一頓,隨即冷笑道,「不過,四弟妹可知道,如今朝中對於遭受虜寇襲擾的開平等地,是個什麼看法?」

這幾天王凌一直守在清寧宮,儘管陳善睿和陳善嘉兄弟隨著陳善昭,常常被皇帝召見與文武重臣一同商議這一軍國大事,然而她根本沒有機會和陳善睿獨處,因而也沒機會去問都商議出了什麼。此刻聽到章晗這一問,她本能地覺著事情可能會有問題,當即問道:「他們怎麼說?」

「哪怕此次守得住,等到這一回虜寇兵鋒過去,就棄守開平!」見王凌勃然色變,她便一字一句地說,「不止是開平,北平行都司的全寧衛、大寧衛,以及開平左右前後中屯衛,一併都要棄守,廢北平行都司。而在西北。亦是要棄東勝衛、雲川衛、豐州。」

「這些敗家子!」王凌一時又驚又怒,竟是拍案而起道,「太上皇屍骨未寒,他們怎就敢這樣說!當初為了拿下那些地方。多少將士浴血奮戰,死傷多少人才拿下來的地方,而為了修築衛城屯田自給。又耗費了多少時間多少錢糧,他們竟然想要丟了這些城池!」

看到王凌的反應正如自己預料的那般,章晗只覺得心頭微微一鬆,當即開口說道,「他們的理由很簡單,那些地方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但既然為了維持這些地方耗費巨大。還不如痛下決斷說丟就丟了。更何況,整個北面和西北沒有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既如此,把兵力龜縮起來守禦,便是很必要的。用文官中間一句通俗的話來說。開疆拓土窮兵黷武,漢武帝晚年空了國庫就是前車之鑑。」

「狗屁!」王凌一時柳眉倒豎,臉上盡是殺氣騰騰,「按照他們的說法,年年進犯歲歲納貢,還得倒貼和親的公主,那倒是天下太平的美談了?打仗是要死傷,是要錢糧,但有道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要是邊疆沒有派得上用場的鐵軍,看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盛世,一旦亂起來怎麼辦!我知道那些老傢伙都是想著什麼,一個個都對安史之亂後藩鎮擁兵自重的例子憂心忡忡,可他們也不想想,這把武將都養成了軟蛋。前朝是怎麼亡的!」

說到興起,王凌忍不住狠狠捏緊了拳頭,到最後察覺到自己失態,她本待掩飾幾句,可看見章晗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想起自己和章晗同甘共苦了這麼久,性子脾氣也瞞不過去,她索性坐下之後有些嗔怒地說道:「大嫂,你故意的!你知道我最恨那些軟骨頭!」

久未和王凌有這般深談,此時此刻經過這麼一番對話,彷彿關係又回到了從前那親密無間的時候,章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可笑過之後,她便正色說道:「四弟妹,我自然明白你的性子,所以今天才留你下來。太子殿下剛剛暈倒被人送回來,回清寧宮之前卻對我說了一件事,那就是如今朝廷除了商議開平之圍,還在商討的更有另外一件事,那便是以誰去鎮守北平!」

章晗丟擲了這樣一個話題,王凌頓時吃驚不小。同樣善於審時度勢的她倏忽間就明白了章晗的用意所在,可正因為明白,她不由得有些難以置信:「大嫂,你的意思莫非是,讓善睿去鎮守北平?」

「難道你覺得四弟不合適?」

王凌不禁沉默了。她當然知道丈夫心心念念想的是什麼,當然知道他仍然惦記著東宮不想罷手。可在她看來,與其在京城被人慫恿,與人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陳善睿還不如領兵一方,以功績來說話!想歸想,只看如今皇帝諸子都留在京城,諸世子郡王也都留京不遣,即便陳善睿封了燕王,她卻知道這幾乎是奢望。然而,章晗直截了當地提出這一條,無疑表示陳善昭對此亦是首肯的!可是,當今皇帝陳栐便是由趙藩入主大寶,難道陳善昭就不擔心陳善睿會故技重施?

躊躇了許久,她方才低聲問道:「大嫂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若是四弟也願意,太子殿下願意領銜提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