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妻子這些話,陳善睿終於漸漸沉默了下來。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嘿然笑了起來,旋即一把將王凌攬在了懷裡。貼在她的耳邊,他低聲呢喃道:「你放心,我會學父皇,不會學二伯父和九叔他們那般愚蠢。從今往後,我會盡力做好父皇交待我的每一件事,讓別人看到我比大哥有能力有才具!只要我自己不犯錯,別人總會忍不住犯錯的!凌兒,我會讓岳父知道,把你嫁給我是對的,只有我配得上你!」
儘管陳善睿仍是有些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但王凌知道能夠暫時把人勸服到這樣,已經是極限了。因而,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頭輕輕擱在陳善睿的肩膀上,想著這時候陳善昭和章晗是怎樣的情景。想必,陳善昭終於得到了東宮名分,夫妻倆應該正在相對慶祝吧?
梧桐苑的正房明間後頭,小小的方桌上擺著的四菜一湯,和平日裡一模一樣,唯一例外的便是一個銀執壺。伺候的丫頭已經都被屏退在了外頭。此時此刻,章晗給陳善昭面前的銀盃中斟滿了,又給自己淺淺斟了半盞,這才放下執壺雙手捧起酒盞道:「不論怎麼說。都是可喜可賀的事,畢竟越過了這道溝坎,我敬世子爺一杯。」
「可這道溝坎後頭,還有漫長的路要走。」陳善昭舉杯一飲而盡。旋即便淡淡地笑道,「天底下最難當的就是太子,古往今來。能夠平安即位的太子恐怕連一半都沒有,死了廢了的比比皆是,所以從今往後,你得做好陪我一塊吃苦頭的準備。」
「再苦,能苦得過你在北平,我在京城?既然那時候都熬過來了,我還怕今後吃苦?」
陳善昭見章晗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他把玩著手中空空的酒盞,這才露出了自失的笑容:「不知怎的,今日在文華殿聽到那個訊息,看到弟弟們那些反應,我就不知不覺想起了小時候。那次我陪父皇去打獵遭人行刺休整的兩年。不但三弟,就是二弟和四弟也常常來看我。因為大夫囑咐儘量少沾油膩葷腥,可我被憋瘋了,到後來只想吃肉,結果他們三個就互相配合著去廚房裡偷雞腿,偷紅燒肉,四弟人最小,卻最靈活,不但偷著給我吃。還自己也吃得滿嘴流油,一來二去就給母后發現了。」
見章晗聽得饒有興致,他那笑意就更深了:「母后沉下臉一問,二弟嚇得打哆嗦什麼都不敢說,三弟拍胸膛說都是他的主意,四弟就不幹了。振振有詞地說歪理,道是那大夫醫術不精云云,擺事實講道理,說我的臉色比之前好,就是因為有好東西吃下肚子,足可見他們沒錯,錯的是那個庸醫。母后氣得要動家法,結果我下床替他們苦苦哀求,結果兄弟四個一人捱了好一頓訓斥,每人罰抄三遍孝經。四弟卻還和我討價還價,讓我替他抄,他繼續替我去偷好東西吃,可母后看得嚴了,於是他只能給我搜羅各式小玩意兒,還有我想看的書。」
說到這裡,陳善昭忍不住拿過執壺給自己斟滿了,又再次一飲而盡,眼睛竟是亮晶晶的:「當年我們兄弟都很親近。所以,從北平來到京城的時候,我很不習慣。皇爺爺首先是皇上,然後才是祖父,其他的人表面上都客客氣氣,背後卻是暗箭不斷。吃虧吃多了,我總想著北平,甚至午夜夢醒的時候,枕邊就溼了……那會兒每年父皇母后和這些弟弟到京城朝覲的時候,總是我最高興放鬆的日子,一晃,我在京城已經呆了十年,一切都大變樣了。」
當陳善昭再次伸手去拿執壺的時候,他卻發現一隻手已經輕輕按在了壺蓋上。他抬起頭看著章晗,嘴角一挑道:「今晚這種時候,且讓我放縱一次吧。」
想想這執壺之中的酒終究有限,章晗最終還是縮回了手,就只見陳善昭又給自己斟滿了,隨即喝酒如同喝水似的一仰脖子倒了進去,因嘆道:「這世上沒有不變的情分,大家都已經長大了,難免各有各的心思,就連我,也從沒想過要放棄那個位子!自古以來,有爭過皇位的皇子能夠善終的,但不曾有被廢的太子能夠逍遙終老的。此番父皇能夠這麼快下定決心,除了十七叔的事,還有母后的勸諫,皇爺爺的壓力……總而言之,我是因勢而立,並不是父皇真的認為我比四弟強。」
一把掀開了壺蓋,徑直把一整壺酒咕嘟咕嘟倒向了嘴裡,直到酒液順著脖子流淌了下來,他這才抓著壺晃了一晃,見其中空空如也,他隨手把執壺丟到了一邊,任憑其在地上骨碌碌滾來滾去。那一瞬間,啞然失笑的他就這麼站起身來。
那一刻,章晗明白了陳善昭心中的無奈。孤身一人在京城打拼多年,最終終於讓父親得以榮登大寶。可如今即便他封了太子,在皇帝心目中,恐怕只會覺得對不住陳善睿!正如同陳善昭說的,此前那件事情雖說是被永遠封存了下去,但正因為沒有查出結果,所以已經是梗在每個人心中的一根刺。哪怕是東宮有主,名分已定,隱患卻根本沒有消弭!
ps:粉紅票差距還是沒拉開,繼續被人攆在屁股後頭……哎,都怪我春節偷了個小懶!話說寫到這裡,發現這一卷二十萬字要把尾巴收得漂亮還真有點夠嗆,囧,總不成加個十萬字的番外吧,得仔細計算計算……(歡迎您來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