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王夫人說了,當嘉興公主面色微沉地從悅心齋出來,少不得徑直去了從前顧鎮住過,而現如今則是顧銘所居的養性館。儘管顧鎮只比顧銘年長六歲,而她更是隻大兩三歲,可仍是常常喜歡在顧銘面前擺擺大嫂的架子。這會兒她站在演武場邊,眼看顧銘那白蠟杆子大槍舞得比從前更加得心應手,她先是怔忡了片刻,漸漸面露笑意,到最後方才撫掌叫好。
滿頭大汗的顧銘慌忙快步走了過來行禮:「公主怎麼來了?」
嘉興公主立刻板起了臉:「叫大嫂!」
顧銘被嘉興公主看得發毛,只能無可奈何地應道:「是是,大嫂有什麼事麼?」
「沒什麼事就不能到這兒來?」嘉興公主哂然一笑,見顧銘那滿臉的無奈樣子,她就擺擺手讓跟著的兩個媽媽退得遠些,這才撇下顧振走到了兵器架前。她才剛抽出其中一把鋼刀,就只見顧振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眼神中滿是緊張,她卻有意提著刀晃了兩下,這才將其放了回去,「放心,我又不是善睿那個武藝高強的媳婦,你這些傢伙我對付不來。」
「大嫂,您有什麼話直說。」心底叫苦連天的顧銘一面尋思大哥怎麼吃得消這麼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金枝玉葉,一面就差沒有打躬作揖了。
嘉興公主並沒有一直耍弄顧銘不放的意思,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見其他人都只是遠遠看著,她就開口地問道:「我才去看過老祖宗和娘。聽說你在家裡,我就過來看看。娘對我說了,你這婚事本來已經萬事齊備,就定在五月十五。可因為大伯母去世。只能放在明年。而由於大嫂這一過世,威寧侯府就徹底空了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麼?」
提到胡夫人。顧銘原本還有些不自在。畢竟,胡夫人死得突然,他趕過去的時候人已經嚥了氣,家中其他人亦然,說起來胡夫人那最後一刻身前竟是沒什麼人。然而,聽到嘉興公主那最後一句話,他的面色突然就變了。
「大嫂。你這是何意?」
「我都不和你拐彎抹角了,你還給我裝糊塗?娘提起此事的時候,臉色很不好,顯見是很不願意的。而之前老祖宗對我說起此事的時候,卻是長吁短嘆。畢竟大伯父身後無人奉祭祀,也是她的心病。所以,娘讓我來對你說一聲,你心裡有個預備。」
「可爹孃又不止我一個兒子!」顧銘一時激動,忘了其他人只是離得遠了,但還在院子裡,聲音竟是提高了不少,「我不稀罕什麼富貴榮華,如今的地位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更何況。我自己的前程我會自己親手去掙!」
嘉興公主被顧銘這兩句話說得一愣,一時想起自己對駙馬不能建功立業的愧疚,而顧鎮卻甘之若飴,說是人不能太貪心,嘴角漸漸流露出了一絲笑容,但緊跟著便換上了滿臉正色。
「我受娘之託來問你的態度。不是和你說什麼富貴榮華!威寧侯府如今就只剩下了一個空架子空爵位,有的是離心離德的下人,有的是沒人奉祀的你那大伯父,有的是早被人丟在水溝裡他昔日戰功威名。我並不是要你立時三刻就答應了,只是讓你好好想想。剛剛娘對我說,打小時候你那大伯父就最疼你這個侄兒,後來回京住的那些日子更是對你親厚,你不想其他,也不妨想想他身後的淒涼……抑或是你回頭自己琢磨著,哪個弟弟比你更合適!」
說到這裡,嘉興公主見顧銘失魂落魄,當即嘆了一口氣轉身就走。待到自己那兩個媽媽,還有這院子裡伺候的兩個小廝跟前,她便淡淡地說道:「今天這事情要是有誰說出去半個字,我在外頭聽到半點風聲,立時打死!」
「是。」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銘,想到婆婆那樣端方能幹的人,之前亦是眼露水光,她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別人家為了這麼一個爵位能夠爭得烏眼雞似的,也就是王夫人和顧銘母子全都不情不願。若不是太夫人顧淑妃都想著讓已故陝國公顧長興留下的爵位不至於斷了,不至於無人奉祀,王夫人也不會讓她來走這一趟。不過擱在她身上,要讓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去叫別人爹孃,哪怕是牌位,她也不願意,憑什麼自己苦苦教導的兒子便宜了別人?
「公主,是回府,還是……」
上了鳳轎,她仍是心情鬱結,因而當外頭傳來這一聲輕詢的時候,她頓時不耐煩地說道:「這種事兒還要問?算了,進宮,走西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