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嚷嚷聲讓顧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緊緊捏著韁繩的手不知不覺發青了,喉嚨更是乾澀燥熱。正當他咬牙切齒打算令人驅散了這些鬧事的舉子時,赤忠突然出現在了身後:「小侯爺,擒賊先擒王,這些舉子是有人煽動的,剛剛那個捧著牌位針對小侯爺的傢伙極其可疑!」
顧振原本就對有人揭了自己的傷疤窩了一肚子火,此時聽到赤忠這話,他立時眉頭一挑道:「那還等什麼,立時把人拿下!」
赤忠死死盯著人群中那個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氣便掣下了身上的大弓,竟是默不做聲地搭弓上箭。旁邊那些同樣幫著維持的禮部官員看見這一幕,無不是魂飛魄散,尤其是先前第一時間前往宮中報信的袁浩更是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就這麼攔在了赤忠跟前:「不可動手,這是要犯眾怒的!」
然而,赤忠出身底層,根本沒讀過幾本書,哪裡理會得這些,此時輕輕鬆鬆拉弓如滿月,竟是對準了那人。隨著那嗖的一聲箭響,他眼看著那一箭往人群頭裡那個手捧排位的瘦弱士子射了過去。可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其他,那士子突然腳下一個踉蹌,緊跟著赤忠那原本瞄準人肩膀的驚天一箭,竟是無巧不巧地射在了人手中的聖人牌位上。
被那結實的木質牌位阻了一阻,那士子卻禁不住這一箭的衝勢,整個人往後重重栽倒了下去,虧得後頭人多齊齊託了一把。即便如此,人群中頓時發出了一陣比剛剛更大的騷動。山呼海嘯一般的瀆聖指斥聲猶如潮水一般往前襲來,一時間顧振亦是醒悟了過來,慌忙策馬過去攔住了彎弓搭箭的赤忠。
「赤叔,你太莽撞了!」
然而,顧振這醒悟來得晚了些。他在國子監也讀過聖賢書,而且進門亦是拜過孔聖人的,眼看那木質牌位碎裂幾塊掉在了地上,舉子們倏忽間炸了鍋,他立時知道今天是闖了大禍了。面色陰沉的他咬牙切齒地深深吸了一口氣,正預備無論如何也要把這罪責都推在鬧事的舉子身上時,卻只聽後頭突然有太監高聲叫道:「吏部尚書夏大人到!」
作為皇帝還是齊王時候試行科舉而取中的真正第一批人才,夏守義在朝多年,威望自然非同小可。一身官服的他在幾個太監的護持下排開一眾軍士匆匆來到了一眾舉子們的面前,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碎裂成幾塊的牌位,還有那個臉上發白被人架著的年輕士子,立時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剛剛文華殿議政之後,他就硬是求見了氣怒攻心的太子,一番有理有節的抗爭下,終是說服了太子,這才能此時此刻出現在眾人面前。
「爾等所求太子殿下已然深知,當下就吩咐人立時徹查。倘若今科會試的榜單確實有所不公,太子仁善公允,必然會即刻請示皇上,力爭今科榜單重錄,還你們一個公道!」
夏守義的聲音並不大,但此時此刻這聲音卻如同驚雷一般響在眾人心頭,一時間剛剛在他出現時還有些鼓譟計程車子們立時安靜了下來。直到這時候,他方才鄭重其事地跪了下來,親手一塊一塊把那碎裂的聖人牌位全都撿拾了起來,又用衣裳的下襬小心翼翼兜了,這才轉過身子看著顧振及其身側的赤忠。
「威寧侯,赤將軍,聖人牌位被毀的事,別說我朝,前頭數朝也是聞所未聞!今日之事,即便是我朝開科取士二十多年從未有過的,可也不容你們如此為所欲為,你們等著聽參吧!」
眼見夏守義衝著一眾舉子毫無高官架子地長揖謝罪,對自己卻是聲色俱厲,顧振險些沒一口血噴出來。
這老兒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必然是因為那天晚上他派人去看住了夏府,所以他才如此報復!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又斜睨了旁邊的赤忠一眼。見其赫然毫無反應,彷彿不知道聽參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他頓時更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父親這些舊部都是些什麼死硬性子?怪不得二叔顧長風春風得意,而父親卻是戰功赫赫英年早逝,緊跟著這些舊部就再也沒人接手!(未完待續)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