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暗歎一聲,皇帝近來已經日漸有用呆子兩個字作為陳善昭的專屬稱呼的跡象,而厲害媳婦這四個字,則是幾乎成了章晗的代名詞。然而,此時這話他卻不敢接,至少不敢明著接,於是,他只能不自然地笑了笑。
「這畢竟是皇上第一個重孫,盼望得急切些,也是人之常情。」
「朕想起朕第一個兒子,也是正感慨失去那個兒子的時候,卻正好得了這個重孫,所以未免對其有些偏心,你大概是這麼想的。」見李忠低垂著頭,絲毫不敢說話,也竭力避免露出任何表情來,皇帝不禁輕笑一聲道,「朕知道外頭都有些什麼傳言,也知道這不是你讓人去傳的,而是有人故意煽風點火,撩撥起了今日這連番事故。朕是皇帝,揣摩朕心緒的人很多,甚至於朕的兒子孫子,全都要竭力來猜測朕的心意。既然如此,朕何妨讓他們遂心?」
「皇上……」
見李忠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皇帝卻冷冷地說道:「朕並不想用其他的皇子皇孫作為磨刀石,去磨太子這一柄從來就不鋒銳的寶劍。但別人既然替朕做了,朕也沒有義務替他消弭這些隱患,他是儲君,異日的天子,如果連這點決斷和覺悟都沒有,那朕就白白冊封了他!可惜了,他的心還不夠強,甚至不及他侄兒!」
儘管皇帝並沒有指代是哪個侄兒,但李忠仍是不禁心中一顫。眼見得皇帝就這麼閉上了眼睛,然而起伏的胸口卻證明,這位至尊天子心中並不平靜,他頓時輕輕吸了一口氣,隨即才開口把之前其他兩個訊息一一說了出來,繼而問道:「皇上,犯趙王府的那些賊人已經盡數被殲滅,如今是不是要派人去趙王府看看世子妃如何?」
「該做的朕已經都做了,她看著並不是一個無福之人。」皇帝淡淡說了一句,隨即便低下頭又掃了一眼手中的孝經,「且等著趙王府的訊息吧。」
這一等就已經等到了入夜。耳聽得鐘樓鼓樓漸次傳來了閉城門和夜禁的鐘鼓聲,剛剛伺候皇帝進了少許晚膳的李忠也漸漸有些沉不住氣了。而他也清清楚楚地看到,皇帝的面上赫然流露出了幾許憂切焦慮的表情。儘管章晗不過是去年末才進的門,和他打交道也只是那麼寥寥數次,但他卻覺得人和趙王世子極其般配,倘若真的是這一趟生產出了什麼岔子,他不知道一貫溫文無害的陳善昭會是怎樣一個反應,更不知道皇帝會是怎樣一個反應。
於是,猶豫良久,他最終出了東暖閣,到了正殿明間中,叫來一個年輕太監把心一橫吩咐道:「去太醫院,讓院使挑幾個看孕婦最拿手的太醫,再去淑妃娘娘那兒,挑幾個經驗最豐富的姑姑去趙王府瞧瞧!另外,宮門下鑰暫且緩緩。」
儘管這一連串吩咐都不是那麼合乎規矩,但那年輕太監卻乖覺地全數應了下來。然而,還不等他轉身出門,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喧譁。緊跟著,他就看見一身便服的太子興沖沖進來,竟是滿臉喜氣洋洋地說道:「快去稟報父皇,趙王世子妃喜得麟兒,母子平安!」
李忠聞言一愣,儘管不知道為何是太子特意來稟報這訊息,但這畢竟是皇帝盼望已久的喜訊,因而他立時轉身三兩步往東暖閣跑去。然而,太子剛剛的聲音很不小,皇帝在裡頭聽得清清楚楚,此刻李忠一進屋子,就只見皇帝已經趿拉著鞋子下了地,來來回回在暖閣中走了幾步之後,竟是突然爽朗地笑了起來。
「不錯,著實好福氣!」他說著就走到了正對著自己的那一面牆前,竟是將上頭掛著的一把劍鞘斑駁陳舊的劍就這麼一探手取了下來,隨即轉身就這麼遞給了李忠,旋即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把寶劍跟著朕南征北戰打了無數仗,如今閒居壁上,想來心中也是無比寂寞的。就將此劍賞給朕第一個重孫,今天他降生之日那連番糟心事想來也可以壓下去了!另外,賞淄王妃和嘉興公主鳳轎瓔珞各一,玉印一方,下旨褒獎!明日讓趙王府預備預備,朕要去看看朕的重孫,順便見見善睿的媳婦,朕還不曾見過朕當年麾下第一智將的獨生女兒!」
已經站在東暖閣前頭的太子清清楚楚聽見裡頭這一番話語,一時間眼神一閃,卻是沒有在人前露出絲毫的異色來。
淄王妃和嘉興公主得賞也就罷了,皇帝要去趙王府看孩子和宛平郡王妃王凌卻也是小事,可那把天子劍乃是皇帝最愛的,這麼多年從來不曾離身,想不到竟然是賜給了一個剛剛呱呱落地的孩子。就因為趙王府這一番遭人襲擊,他苦心孤詣走出去的那招棋,竟是完全落空了。那些該死的叛逆,果然是養不熟的狼崽子,壞了他大事!(未完待續)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