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趙王府的人送了那兩個丫頭來了!」
方存泰聞言頓時一愣,待見底下人都看著自己,他才恍然醒悟,立時高聲叫道:「傳!」
他在應天府當府尹已經有整整三年了。儘管有道是京畿地界難做官,但他左右逢源,對付下頭部屬的手腕更是分化打壓提拔無所不用其極,因而在這應天府衙赫然是說一不二。就好比今天這事兒論理交給通判去審就完了,可他硬是以事涉勳貴王府為由,自己親自出面,如今分坐左右的那些個屬官誰也不敢有異議。
然而,出乎方存泰意料的是,隨著一聲高似一聲的傳字,這往大堂內來的人卻並不止那兩個據說出自鄉野沒怎麼見過世面的丫頭,在她們倆前頭的是一個身穿玄衣手按寶刀的年輕人,乍一看去便是英氣逼人,而兩個丫頭後面還跟著四個服色一模一樣的親衛。面對這光景,他先是一愣,等人上前後便沉聲喝道:「來者何人?」
「趙王中護衛指揮僉事章晟奉世子妃命,把府尹大人要的芳草姑娘和碧茵姑娘送來了。」
妹妹臨產在即,應天府衙卻鬧出了這樣的案子,章晟心裡那一團火甭提多熾烈了。因而,此時此刻他這說話的語氣也好,行禮拱手的樣子也罷,全都是**的,甚至用挑釁似的目光環視了一眼四周圍那些應天府衙屬官,隨即方才冷冷說道:「另外,既然事涉王府,那末將忝居四品,奉王命統管親衛,如今代世子妃和郡王妃旁觀一二,應該也是有法可依的吧?」
方存泰本待王府會拒絕或是推搪,到時候自己只需義正詞嚴把相應罪責扣在相應人等的頭上,甭管趙王府和顧家反應如何,他自己在清流中間名聲大漲不算,太子亦會對自己另眼看待。然而,趙王府非但爽快把人送來了,世子妃還把嫡親的大哥派了過來旁觀,這壓力就不一樣了。儘管此時此刻心頭大為警惕,可他如今已經騎虎難下,當即便冷笑了一聲。
「章指揮既然要旁觀,來人,搬一張椅子來!」
他倏然又指著芳草和碧茵,正要指斥她們在公堂之上挺立,可話還沒出口,他就只見後頭兩個親衛上前一步,竟是在芳草和碧茵前頭各自安放了一個厚厚的錦褥,等芳草和碧茵都直接跪坐在了錦褥上,這兩人方才默不作聲地退到了剛剛坐下的章晟背後侍立。
「公堂之上,爾等區區兩個婢女,竟敢如此放肆?」
而章晟面對滿堂驚訝呆愣的目光,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她們都是我家世子妃侍奉起居的貼身婢女,既是應天府衙相召,世子妃以律法為重,不得不放了她們來。可她們兩個關乎世子妃和腹中胎兒,既然見官當跪,可她們既非苦主,又非被告,而且未犯律法,這區區兩個錦褥府尹大人也要挑理,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不等氣得臉色發青的方存泰開口,章晟便提高了聲音說道:「誰都知道我家世子妃臨盆在即,更是當今皇上的第一個重孫,府尹大人絲毫不顧及事情輕重,僅以一個背主刁奴的首告便貿然派人去趙王府提人,如今又橫挑鼻子豎挑眼,難道不是存心不良?」
面對章晟這突然發難,方存泰險些沒被氣炸了肺,可是對方這話裡頭指斥的罪名太重,他怎麼也不敢正面招架,此時此刻竟只能色厲內荏地說道:「好,好,本府不和你爭,且待是非黑白分明瞭之後,看趙王府如何面對天下悠悠眾。!」
「這話還是府尹大人自勉吧,到時候不要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就好!」
說完這話,章晟便老神在在地眯起了眼睛,再也不看人不說話了。他可是信奉動手不動口的人,如這樣冠冕堂皇和人鬥嘴卻還是第一次……幸好章晗特意提醒過他一些要訣,而抓著一點就窮追猛打的道理,就和他打仗一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