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議政殿,當正在見人的太子看到一個內侍在那兒衝著自己使眼色後,當即找了個藉口先離座而起。等到了後殿聽明白趙王府的那番風波,他的臉色雖然變化不大,但在熟悉他的心腹趙太監看來,只憑這位主兒坐下後無意識地用手指一下一下叩擊著扶手,指甲蓋上分明微微泛白,就知道他已經是怒極了。
確實,此時此刻的太子心頭正憋著一團無窮無盡的火。即便他當初聽到的陳善昭那夢話只是一時誤聽,實則是陳善昭那小子星星念念惦記著未出世的孩子,但挑來選去,太子妃竟然會選中那麼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而且還險些把自己搭進去,他自是惱火得無以復加。而且,王凌不依不饒的舉動更讓他難解。
須知陳善睿和陳善昭這個大哥較勁不是一兩天了,同樣是皇帝的孫媳婦,王凌至今還未曾有機會面聖,而且嫁入王府之後也至今未曾傳出有喜訊來,她為了章晗這麼賣力幹什麼?突然之間,太子突然恍然大悟,頓時一把捏緊了扶手。
他那父皇最看重的是孝悌,王凌這般奔前走後,皇帝知道了少不得要贊一個賢字,到那時候連帶陳善睿也會被高看兩分。趙王府不知道是什麼運氣,一個世子妃章晗就已經夠難纏了,居然還來一個同樣聰明的郡王妃!老天爺怎麼就不讓他的妻子真正聰敏一些,正事常常辦砸不算,倒是會在他那少之又少的幾個側室上頭使勁!如今看來,正事上頭不能再用她了!
「去告訴太子妃,讓她不用杯弓蛇影。長寧宮淑妃娘娘素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就算宛平郡王妃真的去陳情。她聽過之後也就完了,斷然不至於在明面上叨登出來。」說完這話,太子方才放低了聲音,「你派個穩妥人,去國子監見顧振。對他說是時候了!」
「可是……」那趙太監自然明白太子是什麼意思。猶豫片刻,這才低聲囁嚅道。「可之前報說,張昌邕……」
「此人名利心極重,自然會快馬加鞭。不數日就可到。只要他能夠趕在事情鬧到最**的時候抵達京城。那就夠了,就算人真的事後才到,那也不打緊。」
話是如此說,特意給張昌邕謀了一個進京述職機會的太子自然也希望張昌邕能夠準時抵達京城。然而。太醫院那邊送出的訊息卻是,十日之內章晗極有可能臨盆。再加上此次事敗極有可能會傳入皇帝耳中,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此事的影響,另外則是促使接下來的計策能夠成功,他也顧不上那許多了。
那個張家舊僕婦好容易方才透露清楚的事情是真是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能夠把趙王府和顧家都牽扯進去,然後鬧得沸沸揚揚。無論趙王府還是顧家,都是要面子的,一旦鬧開了即便暗裡追查,明面上必然會千方百計遮掩,但只要捏著人在,事情就不會輕易平息下去,出了這種事後,兩家翻臉恐怕還是輕的。
他真的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會有如此打算,為了第一個重孫出世便要改元,那置他這個東宮儲君於何地?他的兩個兒子大的才十歲,小的才六歲,成婚生子還要許久,可陳善昭如今還未真的有子,據說已經有人鼓吹什麼趙王英武,世子仁孝純善,若世子再有子,則能保數代江山云云,這簡直是存心衝著他來的,若沒有趙王府的人在背後搗鼓,他決計不信!
一大清早,趙王府內外就已經呈現出一片井井有條的景象。昨日發生的那一幕上上下下都默契地誰也不提,然而,那事情的結果卻清清楚楚地在他們記憶當中。無論是世子爺罕有地大發雷霆,郡王妃那出手亦是讓人驚悸莫名。儘管如今人已經送到了宮中發落去了,但誰都知道,那麼一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必然只有一個死字。而期望世子妃和郡王妃妯娌之間能明爭暗鬥,自己方才好趁機撈點油水的人,一時間全都消停了。
至於最倒霉的,則是昨日在議事廳中卻不曾照著王凌的吩咐拿下孫念熙的那幾個僕婦。儘管她們苦苦等著王凌回來便立時千般請罪萬般求饒,可王凌卻毫不容情,把一應人等的差事全都革了,攆了兩個去後頭花園裡頭掃地,四個則是發去漿洗衣裳,統共六個人連求情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哭喪著臉各自去各自的地方上差。
這會兒,王凌在議事廳料理分派完了今天的家務,照例不回自己的鵬翼館,而特意來到了梧桐苑。才一齣穿堂,她就只見聞訊出來的芳草和碧茵兩個丫頭笑吟吟地迎上前來。相比從前她們的客氣,如今的態度裡頭便顯出了幾分熱絡。對於這些,她即便素來並不太在意,可心情自然不錯,等到進了東屋,瞧見章晗正含笑站在那兒,她便連忙走上前去。
「大嫂站著等我幹什麼,我又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