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晗早在之前接了婚旨的時候就知道,倘若嫁給了陳善昭,隨之而來的不單單是富貴榮華,還有莫大的風險和危機。然而,接受了他那個鐲子的時候,她便已經有願意承受這些代價的準備。因而,喝止了兄長之後,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你能留多久?」
「你想讓我留多久?」陳善昭笑眯眯地反問了一句,見章晗不吭聲,一旁的章晟卻有發飆的跡象,他這才低頭一本正經地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旋雎抬頭笑道,「至少用過午飯後再回去,絕不會有人說嘴。
章晗斜睨了章晟一眼,見兄長額頭青筋畢露,她便莞爾笑道:「既如此,世子爺便留下用過午飯再回去吧。特意來這麼一趟,倘若連飯都不吃就匆匆忙忙走了,在外人看來還顯得心虛,也顯得咱們章家不會待客。」
「那自然好,只不過....…」陳善昭頓了一頓,這才掰著手指頭說道,「之前我吃過你的燴麵,炸醬麵,還有你做的海棠糕、黃金糕、鳳凰果、金錢酥、棗泥餡包子.……」他林林總總數落了十幾二十樣點心,直說得章晟臉都綠了,他才輕笑道,「這一回好歹讓我嚐嚐你別的手藝吧,也讓三弟好好羨慕羨慕,之前他還高興地說,日後我過生辰的時候,終於能有人給我做長壽麵了,說得府里人和單媽媽彷彿不給我過生日似的。」
他再次頓了一頓,又補充道:「順便提一句,我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一,正好是四個一。」
章晗早就習慣了陳善昭私底下非但這般絲毫不呆,反而狡黠百出的性子,可章晟何嘗見過這麼難纏的主兒?因而,眼見大哥彷彿隨時隨地就會忍耐不住的樣兒,章晗便重重咳嗽了一聲,隨即一把揪住章晟把人拖到了一邊,這才正色說道:「爹,你帶著世子爺去外頭吧,記得好好待客。」
「他的話都說完了?」章晟眼睛一亮,見章晗微微點頭,他立時如蒙大赦地轉身快步走到陳善昭跟前,乾淨利落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看著陳善昭對章晗點頭致意,隨即閒庭信步似的往外走去,他只覺得心頭和貓撓似的,又是糊塗又是疑惑。
然而,章晗等到陳善昭一走,卻忍不住伸手扶在了那葡萄藤的架子上。
龍子鳳孫們看著尊貴無匹,但伴君如伴虎,非但那些大臣們如此,這些天潢貴胄們也是如此。
陳善昭打算去做的顯然是一件絕不輕鬆的事,否則,他決不至於特意來囑咐提醒自己。他明明知道的,她並不是那樣脆弱的人,但他仍然這麼做了,便足可見此事絕非他所說那般猶如吃飯喝水一般輕鬆!
儘管答應要去預備午飯,但此時此刻,她仍是怔怔站在葡萄架下,雙掌合十喃喃禱祝了起來,那聲音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正房門口,秋韻原本打起門簾要從裡頭出來,正好看見了這一幕,當瞧見章晗眼中隱現水光的時候,她忍不住心中一揪,直到有人拿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才一下子回過神來。
「瞧見就好,不用放在心上。」沈姑姑輕輕放下了門簾,旋即才輕聲說道,「這貴人們心裡,也和尋常人一樣,哪能沒個擔憂苦楚?」
「可姑娘明明剛剛和世子爺見過……」秋韻這話才說了半截,見沈姑姑微微搖頭,她最終輕輕咬了咬嘴唇,再不做聲了。那一刻,她在心裡把滿天神佛全都求了個遍,該許的願全都許了出去。
糖醋青魚、炸酥肉、生炒肚絲、炸八塊、洛陽燕菜、拌豆芽兒、羊肉湯、白菜粉條,八道家常菜最後,便是一籠屜的開封灌湯包。儘管等了許久,但當這些菜色一一送上來的時候,東安郡王陳善嘉仍然是眼睛大亮,端詳了好一會兒便扭頭看著親自來上菜的沈姑姑問道:「這些全都是章姑娘做的?」
「也是好幾個人打下手幫忙,灌湯包是早先就預備好的餡,否則也沒這麼快上來。」沈姑姑笑著解釋了一句,便衝著陪客的章鋒章晟福身說道,「姑娘說,老爺少爺這些天也一直都忙個不停,也請陪著二位貴人多用一些,還有趙百戶……」
沈姑姑微微一停頓,見趙破軍一下子抬起頭來,她便含笑說道:「姑娘說,聽說趙百戶不日就要被趙王殿下派著北上,讓奴婢轉告您路上千萬小心。另外,她在京城的這些時日,多謝您一直照拂有加。大恩不言謝,這份情她會記在心裡,謹祝趙百戶一路順風,將來建功立業封妻廕子,也讓泉下的趙家先人享享陰福。」
聽到章晗竟然當著陳善昭的面,讓沈姑姑帶這樣的話,趙破軍只覺得心下五味雜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欠了欠身讓沈姑姑代他問候一聲,最終拿起桌上那雙筷子時,他終於如釋重負地輕輕吁了一口氣。
結束了......興許從來就不曾開始過。原本就是他的一廂情願,能有如今這樣的結局便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