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父親這質樸而又簡單明快的道理,章晗忍不住愣在了那兒。從小家務就是母親照管.父親多數時間都在外頭,因而這樣的教導極少,尤其是這樣提醒她這個即將出嫁的女兒,更是開天闢地第一次。臉上浮現出了微微紅暈過後,她便抬起頭來坦然點了點頭。
「爹提醒的是,我知道了。」
趙王府中,一連兩日從宣捷獻俘到論功行賞一一折騰下來,再加上散去之後皇帝又召見了一次,縱使趙王幾乎可算得上是鐵打的人.回到家裡也不免露出了幾分疲態。此時脫下厚重的朝服之後,他先就著下頭小太監跪著捧上來的銀盆中洗了臉,就這麼趿拉著鞋子在居中的竹榻上坐下,隨即就沉聲說道:「去叫善昭他們三個來見我。」
不多時,三個兒子便應召而來。儘管今日論功行賞的只有兩個兒子,但陳善昭這個世子亦是在出席之列,但只是一直旁觀著這一場規模浩大的論功行賞儀。此時此刻,他領著兩個弟弟對父親行過了禮,便垂手站在了一旁。
「父皇讓我留下主持你的婚事,此次我在京城大約會停留兩個月。」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後.趙王便看著後兩個兒子吩咐道,「等你們大哥的婚事完結之後,我打算在你們兩個之中再留下一個在京城,你們誰願意留下來陪你們大哥?」
此話一齣,陳善昭頓時愣住了。然而還不等他琢磨出此事究竟是大臣建言,還是皇帝祖父的意思,陳善嘉就不假思索地說道:「父王,我留下陪大哥!」
陳善睿雖則比陳善昭小三歲,比陳善嘉小一歲,但因為一直隨父親征戰沙場.身量竟和陳善昭差不多,雄壯而不失文雅,一雙眼睛奕奕有神.。此時他亦是反應得快,迅速也介面說道:「父王,我也願意留下!」
見兩個兒子都如此說,趙王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便淡淡地說道:「那好,便是善睿留下吧。
你和你大哥一母同胞,留在京城記得萬事聽你大哥吩咐,不要自逞勇力闖出什麼禍事來。你的婚事我已經對父皇說過了.定在明年.囡而定遠侯府那兒你不妨當成未來岳家多多走動走動。定遠侯當年乃是沙場勇將,必然有指教你之處。」
趙王半點都沒有給陳善嘉和陳善睿爭搶的機會.不容置疑地做出了決定。見兩兄弟盡皆愕然,但仍是齊齊答應.而陳善昭則是低下了頭,他便沉聲說道:「好了,你們兩個從昨天忙活到今天,眼下就下去歇著吧。從明日開始早起練武不可間斷,白天的文課也不能放下!」
「是。」
等到陳善嘉和陳善睿行禮退下,趙王才端詳了一番陳善昭,隨即點頭道:「坐下說話。」
知道父親說一不二,最討厭別人沒必要的謙遜禮讓,陳善昭立時就在父親下手的第一張椅子上坐了,卻是身下只沾了一丁點椅子,脊背挺得筆直。果然,趙王斜睨了一眼坐姿端正的他,微微頷首道:「你在京城中這些年做得很好,沒有讓我失望。」
倘若說皇帝在皇孫們面前,時常還會露出慈祥溫和的一面,那麼趙王這個父親便從來都是嚴父,別說陳善嘉和陳善睿鞍前馬後戰功累累,趙王也難得稱一聲好字,陳善昭這個被人稱之為書呆子的世子,幾乎有些不記得上次聽到父親誇獎是什麼時候了。因而即便是他,此時此刻仍是愣了一愣,這才抬起頭說道:「是兒子應該做的。」
對於這個從小就被送到京城,一年甚至於幾年才能見到一次的嫡長子,打從當年把人送出來的時候,趙王便一直把陳善昭當成成年人一般看待。
此刻聽到陳善昭的回答,他沉吟片刻,便直截了當地說道:「父皇提到在你兩個弟弟當中留一個給你做伴,我思來想去,最終留下了你四弟。他和你一母同胞,都是嫡子,如此父皇也好,太子和朝中文武也罷,都能放心一些。章家父子打仗有勇有謀,倒是難得,想來他們家的女兒應也不會差到哪兒去。既然他們的女兒就要是世子妃了,到時候我把兒子留給你,當老子的我帶去北平,畢竟北邊還不安定。」
「是。」陳善昭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便開口說道,「既然留下了章晟,父王把趙破軍帶走吧。他為人方正,那本事在戰場上遠比在京城管用得多!」
既然知道趙破軍對章晗頗有傾慕,把人留在京城有個念想,還不如把人打發到父親身邊建功立業去!
「好。」趙王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沉吟片刻,他便開口說道,「你之前在江東馬驛建言之事,就照你說的去做吧。」見陳善昭連忙起身應是,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娘一直惦記著你,記著別太過火了,否則若有什麼萬一,我無顏面對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