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破軍聽到犯了規矩這幾個字,原本已經有了心裡預備。趙王素來賞罰分明,賞是厚賞,罰亦是軍棍下來毫不留情。然而,聽到陳善昭這禁足罰抄書的處罰,他竟是愣在了那裡,老半晌方才訥訥說道:「世子。卑職認字不多,三日怕抄不完……」
「認字不多那就更加要抄書了。也好讓你多認識一些字,可謂一舉兩得!誰讓你三日必定抄完,抄不完接下來的日子接著抄!」
陳善昭不容置疑地打斷了趙破軍的話,見其那嘴張大得幾乎可以塞進一顆雞蛋,他便意味深長地說道,「而且,你既是父王一手提拔起來的,不識文斷字怎麼行?這王府中原本就有位教人識字讀書的費先生,等這三日結束,你每日去他那兒學兩個時辰的讀寫!」
見陳善昭絲毫不像是開玩笑。而且也沒有半點通融的意思。縱使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趙破軍,此時也不由得垂頭喪氣地應了下來。而臨告退出去之際,他卻又聽到耳畔傳來了陳善昭的吩咐:「好好抄書靜靜心,回頭我還有事交給你去做!」
等到趙破軍神情複雜地出了屋子去,陳善昭這才吁了一口氣。往寬大的靠背上重重一靠,心裡卻彷彿看到趙破軍對著書拿著筆直瞪眼睛的情景。
抄書是他的祖父常用來懲罰下頭龍子鳳孫的,別人都叫苦不迭,他卻甘之如飴。因為在那種時候,聽著不時翻書的聲音,他便能夠擺脫紛雜喧囂靜下心來。當然,別人是不是會把處罰當成享受,那可就不關他的事了。
一頓板子固然爽利,可一將養就得個把月。他眼下人手捉襟見肘,這樣的處罰人受得起,他耗不起!再說,對付自忖皮粗肉厚的軍漢,怎麼能和吃痛不起的嬌弱侍婢僕婦一個樣?
他重新從袖子裡取出了章晗送來的那一張字條,展開來仔仔細細再看了一遍。這才親自點了火摺子把東西在銅盆中燒得乾乾淨淨。在灰燼上潑了那一盞已經完全涼了的茶之後,他便若有所思地掐著手指算了算。
再過一個多月,就是祖父的萬壽節了。聽說太子已經精心預備了一份壽禮,而且藏著掖著誰也不知道是什麼,足可見那份「孝心」。而後宮中的選妃也進行得緊鑼密鼓,說是要在萬壽節前初步定下來。淄王陳榕悄悄對他提起過,道是他那位皇帝祖父親口說,母親趙王妃要求給他找個精幹的姑娘,門第無所謂。可陳榕還透露說,三妃把名單發給禮部後,禮部初步給他定下的三個人選,家世看似不顯,可都是翰林詞官這一類的所謂書香門第,而且父兄都是耿介到崖岸高峻,和官場格格不入的。看似和他這個書呆子登對了,可卻不合他的胃口!
他喜歡詩詞歌賦,可他卻從來不喜歡傷春悲秋;他欣賞堅定不移,可他並不贊同遺世**;他怕麻煩,可他從來不躲麻煩!
他是對母親說過,不用因為他的婚事煞費苦心,那是因為他知道祖父身為皇帝,必然有所考量。可這並不代表,他就真的會不聞不問地讓一個個人都在他的終身大事上橫插一槓子,尤其是某些人!
而且,他儘管不和趙王府的暗線們聯絡,但最關鍵的訊息,他們仍然會送到他的案頭來。父親趙王明面上送來的訊息還好,可暗線卻說,趙王在遼東的征程不算順利,之前甚至在戰場上中了冷箭。天知道一軍統帥又不是一馬當先的先鋒,怎會受了傷!可父王人還沒個好歹,竟然已經有人搗鼓著送了一封奏摺,讓禮部儘早使他演習禮儀,以便早日成婚綿延子嗣!
「來人!」
在伏案疾書了一會兒之後,陳善昭突然一聲輕喝,隨即立時有一個書童應聲而入,躬身叉手問道:「世子有何吩咐?」
「你之前去隆福寺的時候,主持提過,清明節的時候,武寧侯府還要做一場法事?」
那書童不知陳善昭緣何有這一問,立時點頭應道:「是。」
「那好,把這個帖子送去給秦王世子,就說我邀他清明節那天去隆福寺的碑林臨帖。另外,順便邀約一聲洛川郡王。」說到這裡,陳善昭突然從案頭拿起半塊殘墨,又對那書童吩咐道,「把這半塊殘墨清洗清洗,裝了盒子一併送去給秦王世子。就說是皇爺爺用了一半後賞的,我用了兩次覺得好,他之前既然提過想要一塊漆煙徽墨,這半塊我就借花獻佛送了他。」
(書書屋最快更新)拿著御賜的東西做人情,陳善昭也不是做了第一回,可那書童卻沒能習以為常。確定主子這次也不是開玩笑,他只能無可奈何接過了帖子和那半塊墨,隨即躬身退了下去。
秦王世子收了人情,不得不來,而洛川郡王陳善聰這個死胖子,則是為了表示不心虛而不得不來!當然,武寧侯府興許會因為秦王府又是兄弟倆出現而取消那場法事,但更多的可能卻是請了淄王去陪著他們……要真如此,如今恰逢皇子皇孫選妃的當口,這一天少不得會別開生面,熱熱鬧鬧!
ps:三千六了,足足超了六百字,果然我寫起世子來就有愛啊……(未完待續……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