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張琪回房之後卻怎麼都抑制不了心中的疑竇。因太夫人沒有再提分房的事,她把幾個丫頭都趕了出去外頭守著,就直接問道:「這到底是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都糊塗了!」
「別看我,我也一樣糊塗!」腦袋一團亂的章晗不想再費心神向張琪解釋這些有的沒的,搖了搖頭後,見張琪一副氣餒的樣子,她便笑道,「橫豎這兩人暫時不會來礙你的事,就先別管這個了。凝香和櫻那兒你多下些功夫,尤其是凝香,你不妨許許諾,來日點了她這一家做陪房。」
「什麼陪房,你就知道取笑我!」
等到張琪一跺腳離開了屋子,章晗走到羅漢床前,看著上頭那還只開工沒多少的軍袍袢襖,略一思忖便去拿起針線——現如今,這是她往外界傳遞資訊的最好渠道。
那個景寬的侍妾是滕青乳母女兒,而且還偏偏在滕青處斬之前死了,足可見景寬和滕青曾經有些不清不楚,這才能買到這麼多舊日元勳的奴婢說不定不止六安侯府這兩個舊婢還有剛剛那些丫頭。既然能訓練成這樣整整齊齊的樣子,那麼,讓這些人俯首帖耳興許更不在話下。也許人覺得倘若太夫人一味顧念舊情,說不定這就是埋入顧家的兩顆釘子。可事情倘若不是這麼簡單呢?
想到頭也痛了的章晗終於定了定神,低頭看向了手上的軍袍。
數日之後當章晗把一套剛趕出的軍袍袢襖讓人送了出去給趙王府時,並沒有引起什麼波瀾。而這一次去送東西的賴媽媽帶回了兩盒點心,說是上一回單媽媽來送那兩匹標布的時候,帶回去一盒棗糕,趙王府便比照這回禮賞了這兩盒核桃酥。
相對於到其他府上跑腿,這樣的賞賜微薄得很,但太夫人不過莞爾一笑,令人賞了車伕和跟車的僕婦各百錢。見兩個盒子一模一樣又吩咐把其中一盒留給章晗張琪另一盒讓賴媽媽分賞了丫頭們。這一次拿著這一盒東西回去的章晗,忍不住就有些躊躇了起來。
那傢伙不會促狹到把字條直接藏在核桃酥裡頭吧?按照他之前那次藏東西的手段來看,這並不是沒可能!
只不過,念頭一轉,章晗便想到被賴媽媽她們拿下去分了的另一盒點心。記起兩個盒子一模一樣,陳善昭就是再心思百變,也未必能未卜先知到這兩盒東西是否到得了她手中,她便按下了心思,讓屋子裡幾個丫頭一塊把東西分了。然而喚了人過來,她方才發現芳草不知道什麼時候竟不見了,問了櫻草凝香,又問碧茵,一時竟誰也不知道。
因而,等到芳草回來,章晗忍不住問道:「你跑哪兒去了?」
「我就是去後門那兒逛逛,和那邊幾位媽媽嬸子閒侃一會兒,又買了一對銅頂針還有買了些新鮮杏子,給姑娘和大小姐嚐嚐鮮。」
身在侯府寄人籬下,家人又都不在身邊,丫頭們也不能隨便出門,身處這種情形,縱使是太夫人和王夫人,自然不會對章晗過分提防。有時候芳草和碧茵在院子裡找小丫頭們說說話,或者閒來沒事的時候去後街上買些針頭線腦,亦或是和後門那邊的僕婦們閒話家常,最初那段時日還有人盯著,但如今幾個月過去,再加上侯府後街都是顧泉親自梳理甄別過的,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太注意這兩個丫頭。
章晗自然心知肚明,兩個丫頭都是心中不安,想幫上她的忙,因而雖訓誡過她們不要操之過急,可也沒阻止她們。畢竟,總沒有她親自出去打探這些的道理。
此時芳草把銅頂針拿上來,聽碧茵說分點心,她立時眉開眼笑。只是,等其他人走了之後,她立時走到了章晗身側,輕聲說道:「姑娘,我去買那頂針的時候,一個賣果子的殷勤招攬生意,我漫不經心地隨便問了價錢,可後來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姑娘知道那是誰,是趙百戶!要不是他說起掏鳥窩的事,我那時候都簡直不敢相信,幾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章晗想起之前陳善昭的那張字條上對趙破軍關心則亂的評價,一時間不知道趙破軍是自作主張,還是陳善昭差遣,一時大為驚異。然而,她很快就定了定神,看著芳草問道:「他可還有說什麼?」
芳草點了點頭,幾乎腦袋湊在章晗的耳朵邊上,低低地說道:「他說北邊來了信,只是世子爺沒對他說,還不知道究竟提了些什麼。另外,他還說顧管事一直都在悄悄跟蹤咱們老爺,所以他不敢太靠近。再有,老爺跟一個大理寺少卿叫景寬的來往密切,但具體商談些什麼,他因為之前用熟的人手都跟著北上了,所以沒法打聽出來。」
聽到這裡,儘管對趙破軍的冒險知會頗為感激,但在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章晗仍是沉聲說道:「你拿著這些杏子回去,摔在他那車上,嚷嚷酸的沒法下口,攆了他走,趁機告訴他,不要再這麼自作主張,別忘了他如今是趙王府的人!趙家就只有他一根獨苗,若是因為我有什麼閃失,這份情我沒法還!」
她不是不感激那份好意,但在權貴林立的京城,趙破軍雖是趙王府的人,可在別人眼中不過一個小人物,何苦為了她而把自己陷入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