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靠山?

富貴榮華 府天 第1頁,共2頁

從前在歸德府時,十月就要預備炭盆,然而江南的十月卻大不相同。雖不能說是極冷,但那種陰溼入骨的寒意卻勝過北邊的乾冷,只要在外頭逗留的時間稍稍長一些,手指頭就會漸漸發僵,即便屋子裡放著炭盆,熏籠裡擱了香露,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天氣雖不好受,章晗的心情卻是陽光明媚。拔掉了宋媽媽這根肉刺,福生金銀鋪的事情又被不留一點痕跡地擼平了,雖說此後就再沒有見過顧長風,太夫人也對她越發客氣,客氣得甚至彷彿是拿她當外人,可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當這一日太夫人召了她過去,說是父兄已經到了京城,隔日便可以去見時,她強忍喜悅回到房裡,立時忘了所有儀態,一下子仰天躺在了床上。

「爹,大哥……我終於能見你們了!」

張琪被太夫人留了一會兒,進了屋子見章晗這幅光景,她立刻上前去,冷不丁伸手在章晗的咯吱窩裡捏了一記,見人討饒著在床上笑成一團,她忍不住挨著人一塊躺下了。知道如今宋媽媽不在,那幾個丫頭都是被揉搓得服服帖帖,她也不怕人瞧見,支著胳膊肘翻了個身,就這麼翹著如今微微有些肉的下巴看著章晗,笑得連白牙兒都露了出來。

「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你總算能見到親人了!」張琪忍不住拽住了章晗的手,隨即又是懊惱又是惘然地說,「我剛剛對老祖宗說,原本也想和你一塊去,可老祖宗說我在服孝,不好出門去見外人,我就不敢再爭了。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只想對你爹和你大哥賠個禮,再道一聲謝。可就連這個都做不到。」

「你有這份心就夠了。」章晗重重捏了捏張琪的手。臉幾乎和她碰到了一塊兒,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道,「再說,這些天你也瞧見了。太夫人對我彷彿疏遠多了。如今我既然和父兄相見,就沒有一直賴在顧家的道理。」

「什麼。你……你是說你要走?」

見張琪一下子提高了聲音,章晗連忙抬起手來按住了她的嘴,隨即才一字一句地說道:「咱們到京城好幾個月了。你如今已經博得了太夫人的喜愛和信任。而且又表明了心跡,我這個乾孃原本預備用來陪媵的乾女兒也就可有可無了。太夫人留著我在京城,總免不了想起之前的事,興許就會有心結,我這一走,於你於我都好。」

「可是……可是我捨不得你……」

兩人在張家屋簷下那些年。就是悄悄話也得等到無人處去說,反而是到了顧家這些日子朝夕相處。情分自然比從前更加深厚。喃喃說著這話,張琪忍不住把頭埋在了章晗的肩膀上,老半晌才訥訥說道:「那咱們……那咱們今後可還有見面的機會?」

「小傻瓜,我還沒走呢,再說就是真要走,也得回來告辭之後,這是應有的禮數,這些話你等那時候再問也不遲。」章晗笑吟吟地摩挲著張琪的臉廓,見人總算舒了一口氣,她方才從床上坐了起來,拉著張琪一塊到梳妝檯前梳頭理鬢,心底默默禱祝了一句。

只希望老天爺看在她進京之後一直殫精竭慮的份上,讓她心想事成,不必再戰戰兢兢寄人籬下,從此和家人團聚!只是歸德府斷然不能呆,還得另外找個棲身之所才行!

次日正是個大晴天,章晗一大早起來去見過太夫人,就帶了芳草和碧茵坐了武寧侯府的車出門,卻是顧泉親自帶了幾個家將護送。馬車從西角門出去後經過威寧侯府門前時,恰逢裡頭有車馬出來,卻只聽見哭哭啼啼一片喧鬧。車裡的芳草沉不住氣,立時挑起了一丁點窗簾,隨即就低呼一聲道:「是威寧侯出來了!」

「別哭了,我只是回鄉,又不是上法場,你是不是成心想咒我死!」

「振兒……我苦命的兒子……」

章晗雖沒看見後頭那哭天搶地的女人,可料想也知道是李姨娘無疑。想到自己便是往顧振身上燒了一把火的人,她心頭雖解氣,但仍是立時吩咐芳草把窗簾放下。

這種時候,馬車既過不去,自然只能停在一邊等顧振一行人通過,然而,顧振一瞥見這邊廂武寧侯府的這一行,立時臉色大變,突然就徑直走了過來。

「這不是顧管事麼?一大早的,是要護送誰出門?」

「三爺。今次是奉太夫人之命,護送章姑娘去見她的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