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善昭十二歲入京。除去父母按例朝覲之外,別的時候都只有他一個主人。他也不是喜歡四處交接人的性子。多數時間都是沉迷於各處書鋪書齋之中。這東跨院的正房五間幾乎都是書房,就連西次間臥室之中亦是做了各種百寶格,上頭琳琅滿目都是書。這會兒他一個人站在架子前翻找著上頭的書籍,好容易踮著腳取下一本。笑吟吟地到書案前坐下,還沒翻上兩頁。外頭就傳來了一個書童的聲音。
「世子,趙百戶求見。」
「哦?讓他進來!」
陳善昭頭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句,卻是一面看書。一面眉飛色舞地用手指比劃著什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方才意猶未盡地舒了一口氣,一抬起頭卻發現趙破軍早就已經進了屋子,此時正恭恭敬敬略彎著腰站在那兒。
「一時看到興起,居然把你給忘了!」陳善昭笑著合上了書,隨即站起身說道,「《勵學篇中》說得好。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千中粟,只是常有腐儒覺得,這些東西毀謗了聖人之學,殊不知書讀到深處,自然能有萬千景象在眼前,何止黃金美女錢糧?你是戰場勇將,但若有時間,不妨多看些書。」
「卑職多謝世子提點。」
趙破軍此次護送東安郡王陳善嘉到京師來,一路上和這位性子大大咧咧脾氣豪爽的郡王相處得不錯,可站在文文弱弱的趙王世子陳善昭面前,他卻總有些縮手縮腳。此時規規矩矩應下了之後,他定了定神就開口說道:「今天卑職冒昧求見,是因為武寧侯府的那位章姑娘來見過卑職,求了卑職一件事。」
陳善嘉這才挑了挑眉:「什麼事?」
「之前武寧侯被下了詔獄,她和乾姐姐一塊搬了出來,原來卻是太夫人使的障眼法,想要她趁機送個信出去給都察院一位大佬。她知道此事艱難,卻是另闢蹊徑,從福生金銀鋪那邊動了些手腳,如今武寧侯總算是放了出來,所以她想把福生金銀鋪那邊的痕跡抹平了,所以來求了我。」
陳善嘉立時目光炯炯地盯著趙破軍道:「哦,她為顧家做事,卻來求你?」
面對那看似並不犀利,實則異常刺人的目光,趙破軍只是沉默片刻便單膝跪了下去:「世子,我到了京城之後,就曾經悄悄去隆福寺見她,那一次對世子和東安郡王回報秦王府二位郡王之事,便是因為正巧去見她沒見著人,卻得到了二位郡王封寺遊玩的訊息。卑職知道罪該萬死,不敢求世子寬宥,可我曾經受她爹和大哥的救命之恩,她父兄也託付我打探她的情形。當初顧家的二姑太太是以照顧她父兄為名這才讓她答應入了張家,她少小離家寄人籬下,此次之所以跟著上京,也是因為顧家女婿張昌邕扣了她的母親和弟弟為要挾!」
既然連最要緊的內情都說了出來,他便將自己和章家的過往原原本本都說了,連前次在安慶公主府時,章晗託付他半支鳳釵,他立即讓幾個心腹軍士回鄉打探都和盤托出。等到全都說完了,他方才屈下另一條腿磕了個頭道:「卑職都說完了,甘受處罰。」
陳善昭看著地下深深伏著的趙破軍,足足沉吟了好一陣子,他才莞爾笑道:「你奉命護送三弟上京,要請罪也該去向三弟請罪才是,我又憑什麼處罰你?」
「世子……」
見趙破軍惶然抬頭,陳善昭這才擺了擺手道:「起來吧,頂多就是個自作主張,罪該萬死之類的話留著以後再說!既然人家來求了你,那金銀鋪的首尾你去收拾好,順便打探打探,她究竟在那裡搗鼓了什麼名堂?」
「是,卑職領命!」
等到趙破軍匆匆離去,陳善昭緩緩坐下身來,隨手拿起書看了幾行字,好一會兒卻喃喃自語道:「少小離家寄人籬下……倒是和我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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