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不勞侯爺擔心,只是我想敬告侯爺一句——就算侯爺是世襲罔替的侯爵,掌管顧家長房,太夫人也是這顧家的老祖宗,你如此出口不敬,單單這不孝二字,太夫人就足可告你忤逆!這會兒太夫人已經睡下了,你若是一定要進去,若惹得太夫人有什麼不好,一切後果全在你身上!」
「你……」
顧振狠狠回頭瞪了章晗一眼,這才又換成了嘿然冷笑,「看來你還不明白我那祖母,相比顧家的生死榮辱,其他什麼都是不要緊的,你就等著瞧吧!」
直到顧振徑直轉身出了門去,綠萍和白芷方才回過神來,慌忙雙雙避出了屋子。這時候,章晗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迴轉東次間後,她第一眼就看見太夫人醒得炯炯的。見其並不像起頭那樣驟然盛怒亦或是大驚失色,她微微舒了一口氣,隨即就上前柔聲說道;「您醒了?」
「什麼時辰了?」
「大約是亥時。」
太夫人掙扎著坐起身子,聽到外頭漸漸安靜了下來,她便淡淡地說道:「看來,是有人覺得這一回老二鐵定是要倒霉,顧家日後都得看這敗家子的臉色,所以竟是放了他進來。他也真是有出息,竟然到我這地兒來示威,他就真覺得自己有這能耐能當一家之主?」
「太夫人……」
聽著這話,發現太夫人連顧振的名字都懶得叫了,章晗如何不知道太夫人是何等失望。因而,她順勢在軟榻前頭再次跪下,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輕聲開口說道:「太夫人,其實今天跟著公主去安慶公主府,後來見著東安郡王的時候,他也隨口提醒過我一個訊息,道是威寧侯在外頭胡作非為,已經有御史彈劾上去了,顧家也不知道管一管。」
若是顧家真的要落到顧振手上,她方才是真正走投無路,既然如此,現在不如賭一賭太夫人的態度!
倘若沒有嘉興公主這麼提過,此時章晗這麼突兀地說起,太夫人興許還會猶豫片刻,可此前既已經有了這層意思在心裡,再見顧振竟是在外頭這般囂張狂妄,她一時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裡便生出了一個主意來。她暗自斟酌了許久,最後便抬起頭看著章晗說道:「晗兒,雖說還未有錦衣衛登門,可接下來便有些難保。這樣,我讓老二媳婦派幾個人,護送你和琪兒出府去張家祖宅。」
見章晗大為震驚,張了張口彷彿要出口拒絕,她就斬釘截鐵地說道:「不是我信不過你們兩個女孩兒,是我有要緊事交託給你去辦!你們兩個姑娘家,不會有人盯著,到時候走動起來也便宜。我給你一件信物,你去見一個人,替我帶話給他!」
此時此刻,章晗已經完全明白了過來。雖知道如今京城危機四伏,接受這樣一個任務興許危險得很,事成之後亦是難保顧家不會過河拆橋,可對於本就是一直在走獨木橋的她來說,前方縱使迷霧繚繞,總比後方窺視的群狼來得好。再者,若是武寧侯府就此度過危難,趙破軍在趙王麾下,她若能做好各種預備,並不是找不到機會。而最要緊的是,這是不落入顧振手中的最大機會,也是除掉宋媽媽的最好機會!
因而,見太夫人褪下手中佛珠遞了過來,她伸手緩緩接過,當即重重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太夫人請吩咐就是。」
她按照太夫人的手勢附耳上去,待聽清楚了那些低沉的話語之後,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雙手不知不覺就攥緊了佛珠。儘管驚駭交加,儘管明白這事情有多難辦,她只能把心一橫,最後便點了點頭,又貼在太夫人耳邊小聲複述了一遍。
等到章晗確認記得一字不差,太夫人滿意地微微一笑,隨即高聲叫了綠萍進來,繼而就吩咐道:「你去請二夫人過來,就說我有要緊事找她商量。」
眼見綠萍屈膝答應後離去,章晗就有些猶疑地開口說道:「太夫人,可宋媽媽畢竟早咱們一步回了張家祖宅,萬一我要出門時她問起來……」
「我讓你二舅母挑幾個最得力的家將給你。你和瑜兒一到張家祖宅,若見著宋心蓮,就立時把人拿下看起來,然後再去辦這件事。」太夫人見章晗彷彿有些猶豫,她就語重心長地說道,「這麼一個倚老賣老卻又糊塗愚蠢的僕婦,不能讓她再挾制著你們!等事情過後,也不必帶她回來了!唔……這事情我讓顧泉跟著你們去,瑜兒的性子也太弱了些,你提點提點她,心腸該硬的時候就得硬,哪有堂堂千金小姐卻讓一個僕婦挾制住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