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驟變

富貴榮華 府天 第2頁,共2頁

陳榕雖不知道陳善昭緣何要護著崔氏母子,但他這時候方寸已亂,想到三哥趙王又是北地強藩,陳善昭一個趙王世子,說話分量不比他這個親王輕,因而他也顧不得這許多,點點頭後鎮定了一下心神,便出聲說道:「進來!」

此時此刻,章晗見顧鈺和張琪都有些呆呆愣愣的,連忙站起身去拉了兩人,迅速地疾步避到了中間那張羅漢床背面豎起的八扇紫檀木八仙過海圖案的大屏風後頭。三人剛剛站定,就只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佩刀摩擦環鉤的敲擊聲,好一陣子那聲音才依稀停了,料想應當是人已經到了外頭眾人身前。

見張琪緊張地捏著腰間絲絛,而顧鈺則是死死咬著嘴唇,章晗突然想到了此前趙破軍說的那些話。他區區一介百戶怎會知道這麼多隱秘,料想是趙藩訊息靈通!於是,她忍不住透過屏風縫隙去看外頭的動靜。儘管只能依稀瞧見趙王世子陳善昭一張側臉,可相較於別人那故作鎮定的樣子,他按著王廣肩膀親切說話的樣子反而更為醒目。

「卑職滕春,拜見淄王殿下,拜見趙王世子!」

四十出頭的滕春個子高大,人卻精瘦,蓄著濃密的髭鬚,乍一眼看上去其貌不揚。只看面目,很難想象這是如今這幾年最最炙手可熱的天子寵臣。此時此刻,他進了屋子只是躬身大揖,隨即不等身前兩位天潢貴胄出聲示意就直起腰來。瞥了一眼一手攬著王廣滿面驚恐之色的六安侯太夫人崔氏,他的嘴角往上微微一挑,隨即就朗聲說道:「卑職奉皇上旨意,下六安侯兄弟詔獄,不想恰逢淄王殿下和趙王世子在此,所以方才驚擾了。」

果然是天子旨意!

章晗只覺得一顆心狠狠收縮了一下,使勁用指甲刺了刺手心,這才竭力保持著鎮定。眼見那滕春背後的兩個錦衣校尉大步走上前去拿王廣和崔氏,她就只聽身邊傳來了一聲低低驚呼,側頭看去,只見顧鈺立時伸手去捂自己的嘴。即便如此,那兩個錦衣校尉仍然是聽到了動靜,往這兒瞥了一眼這才又逼近崔氏母子。正當此時,她又聽到了一聲輕叱。

「退下!」

陳善昭緩緩站起身來,滿臉不悅地說道:「滕指揮使,就算是皇爺爺的旨意,讓你拿六安侯府的人,何至於累及這今天剛滿四歲的小童,難道王家人有大事還會和他商量不成?而且,旨意是讓你拿六安侯兄弟,與其母什麼相干?再說,是讓你下人詔獄,不是立馬推出去問斬,你居然徑直追到了十七叔和我跟前,不問我等就先令屬下拿人,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公侯伯見親王,尚且伏地拜謁,你就算奉旨在身,對十七叔如此不敬,你難道不是藐視皇族?」

一連幾個反問把滕春逼得臉色大變。而這時候,陳善昭彷彿出了心頭一口氣,徑直坐下就看著陳榕說道:「十七叔,侄兒氣盛,若真是皇爺爺怪罪下來,都是我承擔。」

從最初的氣惱到之後的驚惶,再到此時的茫然,陳榕只覺得人生十七年都沒經歷過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此時此刻,見陳善昭竟是如此說,他愣了一愣,終究那一絲皇子的氣勢佔了上風:「滕春,你真的要在我二人面前拿人?」

這幾年間,倒在滕春手下的公侯伯少說也不下十家,所以他已經習慣了睨視這些看似不可一世的勳貴。然而,眼前叔侄倆終究不同,他思來想去,最後打定主意回去稟告皇帝再作定奪,當下便恭恭敬敬行禮道:「殿下說笑,既是您和趙王世子如此說,卑職告退就是。」

滕春來得快,去得更快,當他就此告退離去,不過一會兒,出去查探訊息的楚媽媽就進來報說錦衣衛已經全數退走,並未立時抄家,屋子裡的所有人彷彿都長長鬆了一口大氣。頭一次親身經歷這一幕的章晗覺得身上半分力氣都沒有,拉著張琪正要出去,一旁的顧鈺卻先走了出去。

「淄王殿下,多虧了您,這才把那滕春驚走了!」

陳榕原本已經面色漸漸由白轉紅,一聽這話,他頓時又是臉色鐵青。還不等他說話,太夫人就怒喝道:「還不住口,朝廷大事哪有你開口的餘地!」

劫後餘生的崔氏看著如今身邊僅餘的幼子王廣,一時悲從心來,眼淚奪眶而出。然而,她須臾就反應了過來,拉著兒子跪下給陳榕和陳善昭磕了頭,隨即方才看向了太夫人。見太夫人滿面愧疚,她苦笑一聲便上前說道:「嬸子,不論如何,今天都是託您的福,這才保住了廣兒。」

「別謝我,我對不住你,我什麼都做不了。」太夫人一把攥住了崔氏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六安侯他們兄弟三個都年輕,就算處置也不會太重,你不要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