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心跡(上)

富貴榮華 府天 第2頁,共2頁

此前張家處置家僕的事,櫻草是知道的,而凝香也約摸聽到過一絲影子,因而兩人對一手操辦這些事情的宋媽媽,總有些說不出的懼怕。然而,此時章晗暗示得這麼清楚,兩人若是聽不出弦外之音,那就真是豬腦子了。一時間,凝香便直挺挺地跪了下來:「大小姐,晗姑娘,從今往後,奴婢絕無二心,否則管教我不得好死!」

櫻草心裡對宋媽媽也已經惱恨得很,見章晗那冷厲的眼神朝自己看了過來,她使勁咬了咬嘴唇,索性把心一橫挨著凝香跪了,低聲說道:「奴婢今後只聽大小姐和晗姑娘的吩咐。」

「好。」章晗欣然點了點頭,隨即和顏悅色地說道,「你們跟著在隆福寺也累了幾天,先去休息吧。侯府規矩雖大,可做事情做得好,賞賜也遠遠比在張家多。別心疼你們那三個月月例,只要你們盡心盡責,自然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見兩個人答應一聲低頭垂手退出門去,舉手投足流露出從前根本不可能有的恭謹,張琪只覺得心頭一直壓著的那些大石頭終於搬開了一塊,挪動身子湊近章晗就喜笑顏開說道:「從今往後,她們可是再不敢陽奉陰違了?」

「即便沒有十分,也至少有八分。至少,咱們看上去總比關鍵時刻就丟了她們的宋媽媽可靠些。日後雖不能像信任芳草和碧茵那樣信賴她們,可總不必如同防賊那樣了。」話雖如此,章晗也覺得這些天軟硬兼施的種種伎倆有了成效,心情自然也相當不錯,揚聲叫了芳草進來,她就吩咐道,「你去上房打聽打聽,太夫人如今可有空。」

不消一會兒,出了門去的芳草就又回了來,屈了屈膝就說道:「大小姐,姑娘,綠萍姐姐說,太夫人正在佛堂裡頭做早課,大約兩刻鐘之後就有空了。」

章晗點了點頭,等芳草退出門去,她便看著張琪一字一句地說道:「接下來就得看你自己的了。剛剛當著那麼多人,太夫人不好問,咱們也不好說,待會你去見太夫人,該說的不妨都說出來,該哭的不妨都哭出來。記住,把她當成你真正嫡親的外祖母,務必要讓她明白你的心意。今後如何,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這一回的機會了。」

與其說真的篤信那些泥雕木塑的菩薩,還不如說太夫人是喜歡佛堂中獨處的那份無人打攪的清淨。此時安安心心誦唸了十幾遍經文出來,她才在綠萍的攙扶下坐在軟榻上,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外間就有小丫頭稟報說表小姐來了。她眉頭一挑放下了茶盞,就看到一身縞素的張琪進了門來,徑直走上前就跪在了軟榻前。

看到這幅情景,甚至不等太夫人吩咐,綠萍和白芷就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一左一右守在了正房門口。幾個原本侍立在廊下的小丫頭見兩人這般架勢,連忙都退遠了些。

「你這孩子……」

進屋的時候,張琪雖是下定了決心,可仍是心中惴惴不安。此時聽到太夫人這一聲輕嘆,打小除了章晗的善意,再不曾有過任何親人關懷的她只覺得鼻子一陣發酸,眼中的淚水竟是一下子奪眶而出。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抱緊了太夫人的雙膝,就這麼無聲地哭泣了起來。太夫人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感覺到膝蓋上漸漸溼溼涼涼的,忍不住又輕輕摩挲著她的頭。

「老祖宗!」張琪這才抬起頭,見太夫人滿臉慈祥地看著自己,哪怕知道原本該伏在這兒痛哭流涕的不是自己,她仍是惘然生出了一絲錯覺來。使勁擦了擦眼淚,她這才悽然說道,「老祖宗,都是我不好!我如今沒了娘,爹從小也對我不怎麼親近,自打入了京城,我就怕行錯一步,生怕您什麼時候討厭了我,我就再沒有立錐之地了!所以那劉嫂子說您喜歡菊花酒,我就一心想著能夠做些您喜歡的東西送給您,可沒想到竟然會害得晗妹妹……」

「唉,這一次也怪不得你,哪怕沒有你冒冒失失跟著那賤婢去花園,那兩位貴人要強見,你也一樣得靠晗兒才能躲過去。好孩子,別哭了,外祖母知道你心裡的苦……」

太夫人聽張琪說出心裡的不安,想起這是次女唯一的一點骨血,忍不住生出了更深的憐憫來,當即又說道,「我已經發落了她們,從今往後,再沒人敢算計你。你放心,你孃的心願,我總會替她達成……」

「老祖宗,我想再求您一件事!」張琪突然直起了身子,就這麼跪在太夫人身前,一字一句地說道,「娘臨終前對我說過,曾經託付了娘娘和老祖宗,希望我能嫁給淄王,日後享一輩子榮華富貴。可老祖宗,我不想當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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