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淨水 寄秋 第2頁,共2頁

「不,最甜的是你的胭脂小口,甜入心坎,叫人百嘗不厭。」羞意染蛾眉,雙頰注紅脂,嫩得怕風兒彈破。

目中漾情的風妒惡低首一勻香,偷得唇香勝海棠,他滿心歡喜地擁著嬌媚人兒,心暖唇羞地染上笑意,他愛逾生命的可人兒啊!他一個人的人間仙子。

但是一想到她是菩薩跟前的小婢,當下那抹暗影飛進垂視的眸底,心益發沉重地將佳人擁得更緊,不讓她如流螢飛去。

「妒惡,你有把握捉到白虎精嗎?」以凡人的力量恐怕制伏不了它。

一提到吃人惡虎,溫眸立即轉厲。「合我們四大名捕之力,就算不能生擒也要重創它,讓它再無餘力殘害他人。」

「要不要我幫你?」她不知何時會回到天庭,在她還能留在他身邊前替他做一件事——

除妖伏魔。

小事迷糊的淨水擁有一身好仙法,雖非四仙婢仙術最高的一位,但應付未成氣候的精怪妖邪綽綽有餘,她只是不願出手罷了。

「你?」他懷疑地瞟了瞟她,不具信心。

她學麒鱗高傲的仰鼻一哼,「少瞧不起本仙子,我法寶可是多得很。」

他失笑,以手指彈彈嬌俏瑤鼻。「少惹麻煩就是福,捕頭辦事,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哼!等著瞧吧!」她撫撫泛著流綠暗光的圓珠,一仰玉顎。

四下無人,風平浪靜。

蟲鳴蛙叫聲四起,夜梟呼嘯掠過星空,沉寂的臨安縣一片寧靜……不,是過於靜謐,連更夫的打更聲都不曾響起,空蕩蕩的巷道似無人走動。

樹影搖動,夜越深沉越冷清,陣陣寒風吹來,捲起黃葉無數,路邊的老黃狗蜷縮成一團,窩在盤根的古柏下酣息。

夜,是這般沉靜,理應說來要家家熄燈,戶戶閉門,收妥銀兩不張揚,金銀藏櫃要落鎖,太平盛世未來臨前,慎防宵小橫行。

但是在萬佛寺中卻是燈火輝煌,萬佛萬盞燈照明菩提路,佛光大放照亮整片夜色,火光灼灼竟有如白日,賊影無處藏。

不過,為何佛寺中不見一人,沙彌、和尚、老住持通通消失了蹤影,唯有寺前的大鐘下襬了一張大桌,桌上供奉佛祖得道昇天後所留下的舍利子。

據聞只要吃下那顆舍利子便能長生不死,不論妖或精怪,都能在瞬間羽化成仙,不用再遭遇一百零八次大劫,歷經千年修行。

這是個誘餌,誘使白虎精上勾的精心佈置,出自四大名捕合謀的計策。

此寺所有的佛像皆來自西藏密宗,以歡喜佛居多,也就是說這些神佛不插手人間事,尤其是妖物和精獸,從不出手收服,任由它們佛前行走。

「都第七日了,還要繼續守下去嗎?」他覺得他們大費周章做了一件傻事,而且很蠢。

啪!好大的蚊子,專挑肥嫩的大腿叮,攻勢威猛又毒辣,即使穿上厚重的衣物仍難逃毒手。

大概很久沒吸人血了,一逮到機會便偕老帶幼的傾巢而出,不吸乾他的血誓不甘心,卯起勁來叮、叮、叮,叮得他滿頭包。

手背抓破皮的趙少甫不免低咒兩句,不敢怨聲載道地猛打蚊子。

「我們向外宣佈的時日是半個月,你再忍一忍,應該快有動靜了。」訊息一放出去應該有效果,不致石沉大海。

「什麼?!還要忍八天呀!我快被吸乾血了。」又一隻死蚊子,它們怎麼特別愛叮他?

悶笑聲頓起,流雲斜眸一睨老是在打蚊子的好友,不懂他為何頗獲青睞,一連數日拍蚊聲不斷,徒增笑柄。

「想想那些無辜受害的小姐、千金們,八天一晃眼就過去,也沒那麼難熬了。」往好的方向想,也就是逮到兇手之日不遠了。

「你說得倒簡單,白虎精來不來是一大問題,若是它硬是不上當,決定循老法子害人,我們不就白守一場了。」辛苦無人知,但唾罵聲肯定四起。

他的話引來一片靜默,確是有可能白忙一場,尤其是他們行使縣衙公文,勒令臨安縣百姓入夜後不得在街上走動,香客和廟裡的師父們一律出廟掛單,確實引來不少民怨,認為此舉有擾民之嫌。

他們做的是吃力不討好的事,若真是一舉擒獲妖兇,自可平息百姓們的怨氣,獲得體諒,反之則準備迎接沖天的怒氣吧!不讓人禮佛拜神可是對神明的不敬。

「哎呀!我說說罷了,你們可別因此喪氣,就剩八天嘛!我輕功絕頂,風流倜儻的趙少俠就跟它拚一拚,反正我也快被叮得像人幹了。」趙少甫自嘲地往耳後一拍,肥蚊的血濺了一手。

他最後一句讓人發噱,一陣輕笑化解沉悶。

其實守著一間廟宇真的挺悶人的,既不能離得太遠,又得時時提高警覺觀察四周動靜,若沒有一定的耐性早悶出病了,哪能心平氣和地守著。

當捕頭這一行是自己選擇的,別有太多怨言,除非想捨棄公職回家當大少爺,否則就得認命,當吃苦受罪是一種磨練。

「少甫,你就別埋怨了,等這件案子了結後,我請你上寶香樓好好吃一頓,不醉不歸。」算是慰勞大夥多日來的辛苦。

「喝!大家都聽見了吧!追魂手要擺闊了,你們全是證人不能讓他賴帳,咱們去吃他個夠本。」呵呵!他要吃掉流雲半年的薪餉,讓他兩袖清風的勒緊肚皮。

真是的,他還是一臉小人得志的嘴臉。「我家大業大不怕你吃,你……咦,那是什麼?」

「什麼、什麼……嗯,怎麼有個算命的老頭,他不曉得有宵禁嗎?」可惡,那些弟兄是睡癱了不成,居然放人入廟。

萬佛寺裡外明樁暗哨佈置了上百名捕快,嚴守各出入口,禁止百姓和香客人廟,以免他們擾亂衙門辦案,甚至遭遇不測。

「八成是外地來討生活的吧!一聽有大慶典就連忙趕來,錯過了宿頭就抄小徑入廟好借宿一夜。」都一把年紀了,也別太苛責。

耄耄老者拄著手杖,身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系竹長布條,一步一步極其緩慢的踽行,步履蹣跚地先在廟口的石階上喘息,停頓了一會觀看夜色,又慢吞吞地拖著沉重腳步走過廟外頭的山門。

但他並不是直接走入廟裡,而是朝擺放舍利子的大鐘觀望,似在評量聖物真假,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就停在百尺外沒了動靜。

「不,你們看地上的影子。」風妒惡指著老者曳地的長影,目光倏地轉厲。

「什麼影子……」噢!天哪!那是……那是……「是我看錯了還是樹影作祟?我看到獸的倒影。」

「是老虎的影子。」那老人有問題。

不多話的邢風證實了趙少甫的驚疑,同時也證實了風妒惡說法無誤,世上真有虎妖害人,那抹虎影便是證據。

「該死的老虎,看我不剝了它的皮做虎皮大衣,它害我差點做了左丞相的乘龍快婿。」而他的女兒們美則美矣,可是個個驕縱刁蠻,黏人又醋勁大,誰沾了她們誰倒楣,絕非喜事一件。

「等等,別衝動,等它再靠近一點……」大張的網子就在大鐘下,只要它一接近便會落下。

「可是它一動也不動地像尊石像,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行動?」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大展身手了。

就在他們耐心等待之際,白虎精裝扮的老頭向四周嗅了幾下,接著在數雙目光的注視中卸下背後長幡,腳下移了一步。

不過不是往前邁進,而是往後一退,那雙泛著黃光的虎目朝他們藏身處直睨而來,嘲笑般的虎嘯聲由喉口發出,驚得鳥雀紛飛。

「槽了,它發現舍利子是假的,準備逃走……」

一見老者忽地拋掉手杖,健步如飛地不若先前遲緩,眾人見狀立即一驚,察覺它比想像中機伶,竟意圖從他們眼前溜走。

不用出聲招喚了,四道飛快的身影不分先後的衝出,極有默契地以東西南北四個方位攔阻,不讓它有機會開溜。

而一見上頭有行動,一擁而上的捕快將萬佛寺圍得水洩不邇,別說是人,恐怕連一隻鳥也飛不出去。

「哈哈……就憑你們幾個不知死活的小捕頭也想困住我?!未免太異想天開了。」捏死幾隻小蟲易如反掌。

嘖!嘖!嘖!竟想用這種笨方法引它上鉤,簡直太小看它了。

「少說大話,快束手就擒,別讓差爺我動手。」不過是個只會虛張聲勢的傢伙,何懼之有。

「動手……」笑得更猖狂的白虎精搖身一變,驟地老頭不見了,一位翩翩俊公子手搖著墨扇冷笑。「讓虎爺送你們一程吧!早日投胎。」

沒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只見它手中扇子一搖,頓時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整座廟宇竟籠罩在漫天沙石的暴風之內,讓置身其中的人受到猛烈攻擊。

接著烏雲蔽月,萬盞燈火一瞬間熄滅,忽暗的寺廟黑得看不清身邊所站的身影是敵是友,叫人不敢隨意出招怕傷了自己人。

第一聲哀嚎響起時,濃羶的血腥味隨風飄揚,無法佔得上風的風妒惡等人怒多於驚,以袖擋風想看清白虎精身處何地。

直到此時,他們才赫然明白一件事,人力畢竟有限,難與幻化的妖獸抗衡,縱使他們擁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武藝,仍難敵詭異難測的妖法。

「死吧!小螻蟻們,虎爺送你們送西天……」通通去死,竟敢弄顆假舍利子騙它,讓它空歡喜一場。

怒極的白虎精不在乎死多少人,或是在佛門淨地殺人,揚起巨掌便要直取眾人性命。

佛光四射,拂去烏雲和飛沙,狂風驟停,萬燈倏燃,落地的影子映照出停在上空的異象,嬌美的女子跨騎馬身獨角的麟獸,以慈悲眼神看向地面的妖。

仙袂飄飄,麒麟高踞夜空之下,一身素白衣裳的淨水看來神聖不可侵,四周的風聲竟也悄悄,讓聖潔光芒普照大地,帶來祥和。

「哼!仙子又如何,我一樣吃了當夜宵。」白虎精嘴角流涎,一副極饞的模樣。

「那麼這個呢?相信你一定會動心才是。」大士,請原諒我的自作主張。

淨水從懷中取出一顆珠子,乍然一放的光亮引得身下的神獸四肢微僵,幾乎要將她拋甩落背。

想當然耳,兩眼跟著一亮的白虎精丟下腳踩的衙差,奮力一撲仰起頭,垂涎她手上的寶珠。

「快給我、快給我,我可以饒他們一命……」是仙界神珠,多可口的光澤呀!

「想要就自己過來拿。」淨水有如一朵盛放的白曇,翩然地由天而落,立於銜球的石獅上。

「呵呵……你這小仙很上道,等我修練了上乘妖法就收你為妾……啊?那是什麼?」它倏地臉色大變,急忙後退。

「縛妖索。」

「縛妖索?!」來不及退開的白虎精被一條無形的繩索給束縛住,銀光乍起的瞬間它已無退路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