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獸麒麟?!
傳言中上古時代三大神獸之一,與辟邪、天祿(鹿)齊名,天上神仙所豢養的坐騎,是吉慶祥瑞的象徵,能保家戶安康。
在諸多鄉野傳奇裡,麒麟乃是護佑家國、守護帝君不受邪魔侵襲的祥獸,見過它的人都能延年益壽,常保青春,出入平安不易生重病。
而今它活生生的現身眾人面前,即使它毫無傷人之意,但它兇惡的外貌仍叫人退避三舍、畏怯不前地猛打寒顫,驚悚不已。
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萬分不解的淨水撫撫昂首的獸額,似在撫弄「小」寵物般搔憮外露的尖牙,偏著頭思索眾人懼怕的原因。
「風二哥,他們到底在怕什麼?不做虧心事又何懼夜半索魂鈴。」何況阿猛溫馴又聽話,是頭比貓還乖巧的好獸。
一頭又人又兇猛的巨獸低咆著,鋒利的巨爪刨地揚土,似要撕裂膽敢冒犯的卑賤螻蟻。
「它是……阿猛?」那個令他頻頻捧醋狂飲的男子?
說不懼不驚必是欺人之言,神色不定的風妒惡猶帶三分警戒,面對傳說中的神獸時他的想法和眾人無異,忐忑不安地認為它是具有攻擊性的獸。
淨水沉默了一下,眼神微慌的放柔嗓音,「你怕嗎?它真的不會傷人。」
除非有人惡意挑釁。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近日來殘酷的姦殺案接二連三的發生,有人懷疑是精怪作祟……」而它正符合命案中兇徒的特徵,既是人亦是獸,銳利的爪子是行兇的利器。
「阿猛是神獸,神獸的意義你明白嗎?它雖然高傲又自負,但它從不殘殺無辜,不然大士早收了它……」哪容許自己與之親近。
「大士?!」她指的難道是眾人信奉的觀士音菩薩?
一見他臉上浮現古怪神色,自知失言的淨水面露慌亂,她想著要用什麼說詞自圓其說,將脫口而出的覆水收回來。
但是她忘了麒麟的存在本就很難說服人,他們一人一獸散發的純淨光華非凡人所能為,任誰也不會錯認其與眾不同的靈毓。
「有股邪氣竄動,是妖物接近了。」哼!未免太大膽了,敢在它眼皮底下作亂。
「去吧!阿猛,揪出為惡的小妖,不讓它繼續為害人間。」遇到精怪害人,他們不能坐視不理。
「它死定了。」縱身一躍,麒麟消失在夜色中。
不知是出自好奇,還是養大了膽子,原先懼畏神獸的眾人竟然跟著它往僻靜的院落跑去,爭先恐後地提足狂追,深恐落後了會錯過看麒鱗大展神威的機會。
夜半的尖叫聲特別駭人,淒厲的女音由張家閨女張翡翠房中傳出,驚恐的聲音中隱含難以置信的嗚咽聲,深深刺入所有人不忍的心窩。
一道黑影在狂吼後破窗而出,衣衫不整的俊美男子懷抱著羅衫半褪的嬴弱女子,身一弓彎成背拱起的蓄勢待發樣,怒視的冷目泛著黃濁色。
那不是一雙人的眼,似虎目卻有著人的外貌,俊逸非凡的容貌上多了一抹陰邪妖氣。
「老虎精,你還想逃到哪兒去?」動作再快也快不過他。
麒麟化為阿猛形貌從屋內走出,尖爪未收的撩動原本是手的長指,人身獸爪狼蹄緩慢朝他口中的老虎精靠近。
「嘿嘿!老子辦事你插什麼手?!是不是也想分一杯羹呀!」打斷他好事的帳還有得算呢!
「放肆,神獸在此,哪由得你張狂。」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穢語。
「神獸?」他一怔,黃目遽地轉為陰沉,冷視面前的麒麟。
「你把人放下,本麒瞵尚可饒你一命,不要惹我發火。」他的脾氣向來暴躁得很,不怒則已,一怒連佛祖都驚心。
老虎精一臉鄙夷的嗤笑,「是麒鱗又如何?本大王就快吸食九九八十一個胎魂,到時別說你小小的神獸了,就算正神來了也奈何不了我。」
凡間萬物若要修成正果,飛天昇仙,除了循正道苦修道行、吸收日月精華外,旁門左道是以血增加修為,食魂飲魄促使功力突飛猛進。
尤其是人血,甚至是近親的血更能見其效,三個月大的胎兒已稍稍成形,精魄人體漸生強壯,此時食用能讓妖法大增。
原先他也不知道有此妙法,在剛有能力化身為人形時,他極其喜愛一名常上山禮佛的千金小姐,藉故攀談討其歡心,進而兩情相悅有了肌膚之親。
那時的他太沉溺於男女之情了,以為該女子和他一般相互傾心,不料她另有婚配欲斷絕往來,他一怒之下露出原形,她當下嚇得昏厥過去。
女子在昏迷之前曾喊了一聲妖怪,讓得意忘形的老虎精想起自己是獸的事實,頓時惱羞成怒地撕開女子的身體,大口啖食她體內的臟器。
意外地,他吃進稍具雛形的幼胎,霎時一陣氣血衝上眉心,他以為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欲要嘔出,不意此時筋骨產生劇烈變化,他發現自己比以前更強了,而且可以隨意變化各種形態。
而後他便故技重施地以出色容貌引誘各家小姐,使其有孕在身再食其胎兒,一個接一個地增進道行。
當然他也吃過非親生子的骨血,但味道並未那麼美味,而且對他的妖法助益不多,頂多增加一、兩年功夫,不若虎子那般讓他一進千里、肌健骨強。
「原來是你造的孽。」元兇果然不是人,是一頭吃人妖獸。
老虎精舔舔唇,獰笑的斜睨走近的男子,「是你呀!風大捕頭,這些年你追得可辛苦了,我留下的獵物你可滿意?」
好歹留個全屍,不致屍骨殘缺,難以辨認。
「你殘害百姓,姦淫婦人,其罪當誅,還不快快受死來。」風妒惡長劍一指,意直取性命。
「哼!你們人間律法與我何干,虎不食肉,難道要我改吃素不成?!」人吃豬鴨魚羊不一樣的道理,他有什麼資格指責他與生俱來的天性。
羊吃草,虎吃羊,獵人狩虎,最殘忍的不是為生存而不得不食肉的猛獸,而是人,他們為一己私利任意屠殺,才是真正的罪大惡極。
「不要妄想為你的殘忍罪行找藉口,有言道:‘虎毒不食子。’你連親生子都吞得下肚,還能叫人不心寒嗎?」此畜不除,遺害萬年。
他冷哼,「少說廢話,妨礙本大王進食已讓我非常不高興了,你們最好給我退開些,不要逼我當你們的面吃了這女人。」
他將張家小姐的千金之軀往前一推,兩指扣住她咽喉處,一使力指陷脈動三寸處,致使她氣虛的臉色更顯蒼白,幾無血色。
「你敢——」
風妒惡和麒鱗同時上前一步,高喊出聲。
愛女心切的張萬富也焦急萬分、氣喘吁吁的衝了過來,高揮著雙手要他別傷害女兒。
「住手,住手,快放開翡翠,我只有這麼個女兒,你別動她呀!」他的閨女呀!可不能有個三長兩短。
他妻妾眾多,可人丁單薄,和他一樣風流的兒子至今沒半個子嗣,他還指望體弱的女兒能開枝散葉,為張家留下一脈香火。
「呵……瞧你們一個個緊張的,要我放下她並不難,你們全給我退到一丈外,虎爺我一暢懷自會放人。」他仰頭大笑,指尖倏地往張翡翠微露的胸前劃下一道血口。
這是他的威恫手段,目前的處境對他極其不利,前有麒麟後有緊追不捨的衙門中人,再加上張家的護院和家丁,他不見得能佔上風。
幸好他聰明的捉了個護身符,為己留一條後路,這些人在動他之前得顧忌一番,不致貿然出手。
「你真會放人?」權宜之計先虛以委蛇,再作定論。
畢竟縱虎歸山,後患無窮。
「當然,不然帶著她多累贅,想跑也跑不遠,一下子就被你追上了。」剛才受了神獸一掌,氣有些散了,等他吸足了八十一個胎魂,看誰敢與他為敵。
老虎精腦子裡轉的是脫逃之策,縱慾過度的他體力稍弱,故而不宜與之硬碰硬,他想的是要如何脫身。
「好,我們退,諒你也不敢耍什麼花樣,不論你逃到何處,我都會親手將你逮捕歸案。」他逃不了的。
風妒惡立下重誓,與張家人一同退至一丈之外,兩眼有神的盯著老虎精,以防他暗下毒手。
「哈哈……那就追吧,等虎爺道行滿了,你就送到我嘴邊讓我打打牙祭。」不自量力的凡人。
老虎精身一躍,在半空中化成一頭巨大白虎,它將叼在嘴邊的張家小姐奮力甩下,在她凌空墜落之際朝她胸腹落下五爪抓痕,飛灑的鮮血竟有如泉湧,噴向底下的眾人。
大家慌了,連忙奔上前要接住她落下的身子,而白虎精則趁隙奔逃,奔向月落方向。
尾隨其後的麒麟翻身一縱,四蹄撒開有力地向前奔跑,跨月而去地追逐白虎精,冷風一陣陣,吹落柳絮無數,讓人的心更寒。
「女兒呀!女兒,我苦命的翡翠,你睜開眼來看爹一眼,別讓我白髮人送你黑髮人呀!」
縱使再殘暴的惡人,也有他柔軟的一面,老淚縱橫的張萬富抱著瘦弱女兒哭喊她的名,好不悲切地想喚同她的魂兒,不讓她死得冤枉。
「老……老爺,小姐不行了,你還是……呃,節哀順變……」都被虎精凌虐了,活著也沒用,不如早早歸西。
「住口,翡翠不會死,你們快去請高大夫來,他要救不活翡翠,我要他陪葬。」他高吼道。
血不斷地流,染紅了裙孺,臉色比先前還慘白的張翡翠根本跟死了沒兩樣,氣若游絲地就等著斷氣,就算醫術高明的大夫來了也回天乏術。
大家心裡的想法都一樣,沒人肯動的只是看著快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女子,他們也害怕萬一救活了她,到時她腹中的孩子一出生是否也會如虎精吃人。
就在眾人遲疑之際,一位行動蹣跚的銀髮老婦由長媳慢慢攙扶而來,她不是走到張老爺面前,也非來傷心孫女的早逝,而是一下子跪在淨水面前,一叩再叩地請求她大發慈悲,憐憫救人。
「求求你救救我孫女,老身給你磕頭了。」
「老夫人……」這……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呀!淨水為難著。
老婦拉著她裙襬低泣,「我剛夢見觀音大士,她說能救我孫女的人唯有你了。」
「啊!是大士的旨意呀!那我……就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