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蛇女打虎 寄秋 第2頁,共2頁

「你……你何不乾脆訂塊墓碑更好?」敢說他不行?妻不是疼得要命,他就讓她用身體去收回這句話。

女人嘛!要不柔柔弱弱,一副小鳥依人的嬌媚樣,不然就是風情萬種,妖嬈火熱的淫婦相,哪像她動不動就踢男人的命根子。

偏偏他是哪根筋走岔了路,硬是拗上嗆死人的辛辣女,自個找罪受。

藍中妮朝他嫵媚一笑。「需要刻上墓誌銘嗎?我認識一位雕功不錯的藝術家,上頭就這樣寫——此人因性無能長眠於此,彼人當讀記,小心女人的無影腳。立碑人,斷根的楚狂人。」

※※※

自找苦吃是楚天狂任性妄為的下場。

一時衝動忘了時間,此刻才後悔似乎有點來不及,八百年沒為女人下過一次廚的他,今日卻站在光潔明亮的廚房洗手作羹湯,滿足美人的口欲。

他怎麼會淪落到這等地步?

藍中妮在一旁奚落,「老牛拖慢車呀!不行就說一聲,大不了嘲笑你而已,用不著裝完美。」數螞蟻也該數完了吧——

刀起刀落,他將怒算發洩在火腿上。「閉上你的嘴,有求於人的人沒資格批評。」

向來有人替他打點一切,有多久沒親手料理過早餐他已不記得了,縱然有點不甘,心中卻出奇的甜蜜,像新婚夫妻一般共度晨昏。

只要她不開口破壞氣氛。

「楚大少,你哪隻耳朵聽到我求人?客隨主便,我非常有禮貌地讓你過過當主人的癮。」

瞧她說得多順口,簡直是強詞奪理。「你的土司要塗花生醬還是奶油?」

忍耐應該是一項美德吧!楚天狂自我安慰。

「一片塗花生醬,一片塗奶油,然後合在一起。噢!對了中間夾蛋,蛋要煎嫩些不要太老,最好蛋黃在流動。」

「要不要在蛋上灑胡椒粉?」他冷笑著在她面前揮舞鍋鏟。

懂得客氣就不是藍中妮。「好呀!麻煩你嘍!」她倚在廚房門口瞧著,擔心他加料。

我咧,x回u……真是敗給她了,這女人懂不懂羞恥,竟把譏諷當問候!

要不是看在她大病初癒的份上,他一走揍得她三天見不了人,到時看她還敢不敢囂張。

心裡頭叨唸著,手中的動作卻沒停過,好像烤麵包、切火腿這等日常小事是他應該做的,絲毫不曾察覺他正在為自己最瞧不起的低等生物做早餐。

原則在無形中被自己瓦解掉。

「妮兒,早報拿進來。」頭沒抬,他很自然地要求。

妮兒?藍中妮皺了一下鼻頭,不太能接受這個暱稱,穿著他寬大的拖鞋,她啪啪啪地走向大門,取出塞在門縫的報紙,再走回餐廳丟給他,順便接過自己的早餐。

民以食為天。

楚天狂端起咖啡,坐在餐桌上看報紙,他的習慣是從財經版看起,然後社會版、國際版,最後才稍微瞄一眼娛樂版。

「狂人兄,你不吃早餐呀!」嘖!他是怎麼長大的?

「天狂。」他不死心的再一次指正。

藍中妮輕輕哼了一聲,表示他很龜毛。「咖啡配報紙是一種自虐行為,我同情你的胃。」

「謝謝喔!為何我聽不出你的誠心?」他才不信,她會同情人?等臺灣堆滿核廢料再說。

說不定她還能在核廢料中生存得健健康康,比蟑螂史還長壽。

「我才要替各大醫院致上最敬禮,你是他們最愛的客戶,看到沒?他們正列隊恭迎,連擔架、輪椅都一應俱全。」她誇張地抬起手大揮。

可憐哦!胃不好也就算了,現在加上耳聾,他的前景還有什麼希望?藍中妮佯裝可惜地嘆息,嘴巴不忘咬一大口土司搖著頭。

眉一挑,楚天狂從報紙上方斜瞧。「吃你的東西少說廢話,你才是那個剛看完醫師的病人。」

沒見過這麼不安份的女人,穿他的衣服、睡他的床、腳踩他的地板、嚼吞地的食物卻一點也不感激,口齒照樣利如刀。

好歹這是他的家,對他至少也要有起碼的尊重。

「吃東西不說話是件很困難的事。對了,我記得你有一個雙胞胎兄弟,叫什麼墨汁的。」

墨汁?虧她想得出。「他在家裡。」他不想多諛這位對她有邪念的弟弟。

藍中妮訝異得叫出來,「家裡?!這不是你們的家?」難道是賊窟?

「把你臉上賊兮兮的表情收起來,這裡是我的私人別墅,絕不是用來金屋藏嬌或為非作歹的地方。」

才相處一個晚上,他就大概摸清了她的個性,這個女人看似精明潑辣,其實很單細胞,眼睛藏不住心事,用心看即一目瞭然。

女人該有的溫柔特質在她身上找不到,惡劣得教人又氣又無奈,偏他就生不了氣,或許是怕會先氣死自己吧。

眾人眼中的巨星狂虎在她看來卻是隻小老虎,儘管他狂傲如暴風,她就是有辦法視若無睹,當成無關緊要的鵝毛拂過頭頂。

冷眼旁觀紅塵俗事大概是她的生活哲學吧!

「光看你家中的佈置那麼男性化,可想而知藏不了嬌,我才沒那麼無知。」何況連件女人的用品也沒有。

「是嗎?你不就是嬌?」「她多適合待在這個家。」他自我陶醉的想。

藍中妮聞言,沒啥分寸的大笑出聲,口中混合花生醬、蛋黃的土司也跟著往前一噴。

楚天狂眼明手快的拿起報紙一擋,免去遭一劫。

「妮兒,衛生點。」他無奈中帶著縱容的寵溺。

「嗯……你說得太好……笑了嘛。你這話可別讓認識我的朋友聽到,不然他們會把你當瘋子送往精神病院關到死。」

她不養情夫已經很厚道了,誰還有膽子藏她嬌,又不是活得不耐煩,送上門當腳板,任由她東踩西踏。

「笑夠了沒?我一點也不覺得好笑。」拉下臉,楚天狂一臉冷凜。

「怎麼不好笑?我……」藍中妮的注意突然被報紙一版吸引了過去。「咦……這具人好象你哦!」

像他?楚天狂瞧了一眼她手指的版面,很不屑地說道:「娛樂版全是些誇大的八卦,看多了會倒胃口。」

只有她活在七o年代不看報,這一陣子哪天沒有他的新聞見報,人一紅,小道訊息跟著水漲船高,連他自己都未曾聽聞,可笑極了。

所以他早已見怪不怪,不知誰又編排出新故事,不值得花精神去認真研究。

可是……

藍中妮念出報紙上所寫,「名震亞洲地區最狂烈的猛虎陷入情海,神秘女子據獲狂虎心。咦!狂虎是誰——」

「我。」他沒好氣的指指自己。「不要相信報導,十則有十一則是宣傳手法,信老無知。」他已經放棄一再告知自己的知名度。

全臺灣的老少都認識狂虎楚天狂,他的歌和人風靡大街小巷無人不曉,只有她仍抱著平常心當他是平常人,一點也感受不到他散發的巨星光彩。

也許就是被追逐慣了,反而被淡然的她勾勒出興趣,一顆心老是掛念著她。

「據可靠訊息來源,此一女子乃圓夢花坊的美女老闆,名叫藍中妮?媽的,是我耶!誰出賣我?」

嗄!怎麼會?

楚天狂比她更驚訝,連忙搶過她手中的報紙,目光專注在模糊不清的大照片,然後細讀幾乎佔四分之一版面的內容小鉛字。

他邊看邊咒罵,質疑「目擊證人」的身分,這張相片正是他抱著發高燒的藍中妮奔出白氏企業,是誰偷拍的?

虎心深陷花坊美女?狂人磨盡狂性為佳人……道什麼鬼話,他會愛上一個女人?去他的可靠來源,根本是詆譭。

「喂!妮兒,這個秋葵你認識嗎?」

兩顆頭顱緊湊在一起研究誰是洩密者,楚天狂的手自然地攬上她的腰,而她也因為方便就將肘擱在他肩膀上,形成一幅和諧畫面。

「王八蛋,這個秋葵就是那天幫忙送貨的鼻涕男啦!死賊葵,你皮太久沒剝了。」然後,她又發現一個洩密者,指著問:「暗!這個某季姓經紀人呢?」

楚天狂很慚愧的咬著牙。「季禮文,你好樣的。」

愈看兩人愈覺得朋友愈少,簡直成了八卦王。

「楚狂人,全是你拖累我,我幾時和你拍拖數年餘?充其量只見過兩次面,加加減減不超過二十四小時,我要告報紙毀謗,你要作證哦!」

什麼他拖累她,他才無辜受累呢!「看到沒?圓夢花坊員工丁噹雅證實,兩人已同居多年,並育有一子。」

孩子?楚天狂看了她因氣憤而酡紅的臉龐,心想兩人的小孩一定很可愛、很討人歡心。

啐!都什麼時候還胡思亂想,他可不想被女人綁死,不過他倒不介意和她生個孩子,只要個性不像她就好。

「死叮噹,居然信口開河胡言一通。好,太好了,你們這群叛徒欠修理。」

藍中妮不在意報紙怎麼寫,反正她向來特立獨行,從不管他人異樣的眼光,有沒有孩子無損她的「威名」,反而增加她的傳奇性。

真正意她冒火的是這些不知死活的員工,以為她不知他們腦子裡轉的思想,竟想挑戰她身為老闆的威儀。

「我看你乾脆和我同居好了,免得報導不實。」楚天狂打趣著開玩笑,臉上露出頗為可行之色。

誰知她二話不說的應了個好字,害他當場怔在那,報紙從手中滑落都無所感覺。

他驚疑的問:「你當真不怕身敗名裂?」女人和他的名字扯在一起,通常不會有好下場。

「身敗名裂的滋味我沒嘗過,搞不好你會先被我逼瘋。」藍中妮暗自在心中嘆道,唉!他還不知道和她「同居」的可怕。

楚天狂回以「你在說笑話」的不信表情。「先說好,由你做避孕措施。」

除了她,全臺灣都認識他這號大明星,他才不紆尊降貴,偷偷摸摸跑到商店、藥局去買保險套,那多折損他的英名。

只是他的宣告很快被嗤笑聲打散。

「拜託,你還真是人如其名的狂,誰規定同居就得做愛,我的眼光有這麼低嗎?」她可不想得些和性有關的病。

藍中妮的話引起楚天狂極度的反彈。「我配不上你嗎?你嫌我錢少還是身份不是某某總裁?」

「咦——狂人先生,別當女人都愛釣金龜修好嗎?我只是喜歡獨來獨往,不愛受牽絆,和物件完全無關。何謂做愛?兩人必定有一方心中有愛才能做,試問你愛我嗎?還是我曾給你愛的錯覺呢?」

她不是一夜情的擁護者,更不是隨便的女人,至少要有相當程度的瞭解和熟悉,她才會考慮和對方上床。

到目前為止,那些曾經追求、愛慕過她的男人,不是被她當垃圾清掉,就是昇華成為無話不說的純友誼,她還沒遇見值得自己另眼相待的男人。

「那你幹麼答應和我同居?」男性尊嚴再一次受打擊,今他有些氣悶和失望。

笑得賊兮兮的藍中妮拎著印有兩人合照的報紙說:「你不想報復嗎?」

他不解,以疑惑表情偏著頭,露出令女人尖叫的陰狂神色。

莫名地,藍中妮心一緊。

「很簡單,咱們同居就不管外面的事,讓他們去急得跳腳!咱們倆涼涼地看他們被群眾的力量給逼得無處可逃。」

她開始解釋如何讓人水深火熱,教媒體去追蹤「可靠人士」和經紀人,使他們在找正主兒時,還得飽受各方騷擾……

惡魔的特性逐漸展現,楚天狂聽得心驚膽跳,為得罪她的人掬一把同情之淚。

和她的恐怖手段比起來,他真是太善良了,足以獲得總統頒佈全國善心人士唇保獎她實在太懂得製造天堂的假象,誘入步入地獄大門。

凝視著她發亮的絕美五官,這一刻,他似乎聽到心底的一道聲音,遙遠又陌生,卻常常在耳邊響起。

那就是,他似乎愛上她的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