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菊冰心 寄秋 第2頁,共2頁

子彈穿透左心房造成大出血果然是致命點,其他小傷口不過是小菜上桌,多處挫傷、骨裂是落水時的衝擊所遺留,並非關鍵點。

腦滿腸肥,一身的油脂夠養活衣索比亞一小村子的孩童,混黑道的人可真不節制,就算他不死於黑幫火併,也會因膽固醇過高而提早去報到。

地獄要空真的很難,說不定人滿為患,哪一天侵佔到地面來。

「可不可以先休息一下,我頭好暈。」她好想吐,那一跎腸子……噫!

起碼半年不敢吃豬血湯和五更腸粉。

「要效法實驗家永不放棄的決心,你想實習分數畫上個大圈嗎?」臉色和死人一般蒼白,倒像具活屍。言醉醉瞟了她一眼。

「我……晤……」捂著唇,張素清叫苦連天。

當初考上醫學院填寫志願表,分不清何謂基礎醫學,什麼叫應用醫學,十七,八歲正值老想著一步登天,以為應用醫學可以學得更多知識。

而應用醫學又分治療醫學、預防醫學、法醫學三項,那年經濟不甚景氣,診所又常常被搶,大醫院受病患勒索,因此她毅然而然的決定走法醫路線,吃公家的路比較保險。

沒想到最後一年的實習卻讓她後悔了,跟著這法醫上山下海的東跑西走,看遍無數令人反胃的畫面,她才曉得臺灣的治安已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

六個月來,她還是不習慣滿地鮮血和肝臟等內臟外翻,有時屍體發現的遲了些,惡臭尚可忍受,但是那些蠕動的肥蛆直叫人反胃,可她又不能當著警察面前吐個痛快,形象得保持呀!

像此刻,不但是剖開死人的肚皮,還得翻找死人胃袋內快成屎的食物,看看他死前吃了什麼,判斷他最後一餐在何時進食,甚至由殘餚檢測食物的出處,找出誰是他生前所接觸過的人。

人死脫肛是必然的事,可是為什麼她還得做清理穢物的工作,助理法醫有必要這麼命苦嗎?

「把鉗子給我,左邊那一根。」快一點,驗完這具屍體她就不管了,太累了。

張素清移開視線不看切開的軀體。「言法醫,加班有沒有加班費?」

「我會向上級申請,少了一分一毛就有人該遭殃了。」國家的公帑不汙怎成。

「學妹,你說的那人不會是我吧?」利字當頭無人性呀!

修長的身影伴隨著清朗笑聲來到冷寂的太平間,戴著近視眼鏡的斯文男子綻著燦攔笑容,無視臨時搭起的解剖臺上的屍體。

死人見多了不稀奇,股離肉碎的情形還怕沒得瞧嗎?車禍現場多走兩回就夠午夜驚魂了,何懼完整的軀殼。

「你來幹什麼,嘉勉我的勤奮工作,打算向上面要求發獎金?」言醉醉沒精神的斜睨他一眼。

邵之雍笑笑地抬高左手。「來為你們送消夜,擔心法醫界少了你這位女青天。」

「別告訴我你買了稀飯和醬瓜,那組沾了血的解剖刀不認死人活人。」連吃了五天都快受不了。

沒時間下廚,「臺籍」女傭這陣子似乎很忙,三天兩頭的見不著人,想找個跑腿的高薪臨時工都找不到,只好屈就一鍋稀飯煮了又煮。

反正她不常在家,三餐大都在外解決,吃不完是正常事,倒了可惜就一直冰在冰箱裡,餓了才拿出來吃上一兩碗。

「炒豬肚,三杯兔肉,還有清血的豬肝湯和大杯的番茄汁,萊色滿意吧?」他是捨命陪佳人。

聞菜色變的張素清掩著嘴退後數步,打死也不肯接近「消夜」。

「聽起來像是你終於有良心,可喜可賀。」脫掉膠質手套,言醉醉用消毒水和瓶裝礦泉水清洗雙手。

「沒良心的人是你吧!你幾時孝敬過我這個愛護學妹的學長。」想喝她一杯水得自己倒。

「等你不幸遇害後,我會義不容辭地解剖你每一處,找出真兇,讓你死也瞑目。」夠義氣了。

「大毒了吧!學妹,你詛咒我死於非命。」他是有為青年,國家社會的棟樑,該死的是為非作歹的壞人絕不是他。

「別攀親帶故,法律系和醫學系離得很遠。」辣得有勁,好吃。

「筷子。」哪有人懶成這樣,拆個包裝都省,直接以手代筷用抓的。

「少獻殷勤了,你的用意我一清二楚,你腸子有幾個彎我瞭若指掌。」禮多不見得是好事。

邵之雍訕笑地勾著她的肩膀,像哥兒們。「被你識破了呀!不枉我暗戀你數年……啊!你真揍呀!」

「是非嘴最好少開為妙,我不想惹得一身腥,和你的名字牽扯在一起通常代表惡運的來臨。」已有不少流言傳出。

向來行事低調的她不愛成為風雲人物,偏偏她經手的刑事案件都在解剖刀下一見真章,屢破奇案的累積無數她不想要的豐功偉業,名聲大到總統親頒獎牌的殊榮。

習醫是基於對人體構造的興趣,並非為造福廣大病患的健康,她討厭人群是眾所皆知的事,成為法醫倒是跌破眾人眼鏡,不敢相信她樂於同死人打交道。

其實死人最老實,「安分守己」的躺一排不吵不鬧,沒有所謂的醫療糾紛,用不著聽病患抱怨一大堆與病情無關的家務事,還省卻了病患家屬跟前跟後的詢問病況,周圍少了不少聒噪聲。

活體、屍體在她眼中並無兩樣,刀一劃都是相同構造,只不過一個有呼吸,一個懶得喘氣罷了。

救活了病人是理所當然,沒有人會認為醫生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分內之事何足掛齒,頂多事前美個紅

「魚幫水,水幫魚,你辛苦一點忙一個晚上,我讓你多七天的休假如何?」事關重大案件,偶爾為之的利誘不算過分。

「不錯的交易。」下顎一點,半飽的言醉醉不忘提攜後輩,「張素清,報告由你來寫。」

經她一喊,邵之雍著向另一名「活人」,那一臉慘白神色真不愧是菜鳥,完全表露無措和驚煌。

「不要啦!老師,我明天得回校交作業。」稱呼一聲老師是期望能逃過一劫。

實習生和指導老師,畢業前的考驗。

「寫。」不多言,言醉醉的態度是沒人情講,坐在另一具屍體旁喝著豬肝湯。

有事弟子服其勞,她稍微利用一下是人之常情。

「嗚一一你奴役我。」張素清不敢大聲張揚,怕吵「死人」。

當助理就註定命苦,還有半年才能拿到畢業證書,能不能順利唸完七年就看這次的實習分數,她能說:不嗎?

欺負後輩是可恥的行徑,可是她無從投訴,言法醫是法醫界的翹楚,到目前為止,還無她找不出死因的案例,聲譽之高非沒沒無聞的她能比擬,說出來誰會受理。

搞不好人家會說是磨練,羨慕她跟對了良師還不知珍惜,小孩子心性不定。

「你慢慢在這裡哀怨吧!我該下班了。」吃飽了就想睡。

「嘎?!」她是什麼意思。「言法醫,你要放我一個人在……太平間?」

「不是。」收拾著私人器具,言醉醉用棉布和雙氧水洗滌刀面汙漬。

張素清放下心的喔了一聲,還好,還好。

「你幹麼把解剖用具全收到包包裡?」

「檢驗完畢不回家難道要留下來過夜,拿好。」言醉醉將寫了一半的報告書交給她。

「言法醫……」張素清已經開始覺得恐慌,不會是她所想的那樣吧?

「不用擔心,邵學長正等著你的報告出爐,他會陪你到天長地久。」和一堆死人。

「什麼?!」

「我——」

兩人齊喊出聲的看向她,神經不自主的抽動。

擺擺手,她走出陰冷的太平間。「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老師起頭,學生收尾是天經地義的事,她一點也不覺得愧疚,何況她多拖了個人下水陪伴。真是恩賜了。

打了個哈欠,身上的白袍微沾了些屍血。回頭再叫宋妹妹送去洗衣店,少不得又是一筆跑路費,她早列人「正常」開銷。

言醉醉精神不濟的走出實驗醫院大樓,到了轉角處忽有一把槍抵住她腦門,問了一句她自己都很想笑的話。

「你是醫生?」

她該怎麼回答呢?

是或不是?

「我很累了,你們需要醫生請去急診室掛號,左轉十公尺處是掛號處。

「少啰唆,你最好乖乖合作,否則小心子彈不長眼。」槍口威們地碰了她一下。

不用回頭,言醉醉大概能由呼吸聲聽出背後有幾人。「對醫生要容氣些,說不定哪一天你會需要醫生。」

「x的,你巴不得老子早死呀!」來人氣憤的口吐髒話,吐了一口口水。

死了才用得著她。言醉醉在心裡回答他。

「老石,別對醫生不禮貌,她說得有幾分道理。」另一道戲謔的男音阻止他不敬的言語。

人有旦夕禍福,尤其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他們,哪天出了意外,沒人敢擔保能不能活得下去,醫生的必要性是維繫生命的惟一依賴;誰也得罪不起。

「可是她是個娘兒們,不太可能是外科醫生。」最多是婦產科或是小兒科。

「問問無妨。」笑臉男子態度誠懇的間:「小姐,請問你是外科醫生嗎?」

有禮的匪徒?「要看我的解剖刀嗎?我剛開了幾人的胸膛。」

她沒說謊,她是具備外科醫生的資格,不然她憑什麼開膛剖肚。

「太好了,我們就是要你。」

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