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肯回來了,要見你這不肖子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室溫降到冰點,一片冷颼颼,兩排盤坐的大老個個面色凝重,似乎今年的雪季提早到來,寒到人心凍結,生不出半絲溫度。
木造的和式屋廊外是豔陽高照,五十多坪的榻榻米卻冷得嚇人,氣氛肅穆得連一絲聲響都覺多餘,甚至呼吸都該停止。
正堂中央坐了一個身著和服的中年男子,半邊身子是裸露的,露出從背橫向前胸的虎頭刺青,幾朵粉色櫻花落在虎頭四周,霸氣十足。
男子身邊是一位垂首不語的美麗婦人,身著京染手繪的鵝黃色和服,頸項優美,皮膚光滑得找不到歲月痕跡,乍看之下以為不過三十出頭,實際年紀已五十了。
風間旭二面對的不僅是他的父母,而是櫻花組全員到齊的大老,他們用嚴厲、冷峻的眼神指責他,以無言的態度說出心中的不滿,逼他今天二正要給他們滿意的交代,否則他休想有機會再走出大門。
「把我的女人還給我。」他一開口便是要人,毫無贅言。
「不用先請安嗎?教你的規矩哪去了。」風間雄助擺出父親的威儀,目光凌厲。
「我要先知道你命人帶回來的女人是否平安無事。」他不退讓的與之對峙。
他語帶譏諷地橫視一眼,「真不愧是我生的好兒子,不先問問忠心不二的森井有何下場,反而關心無舉足輕重的女人,你把我一再叮囑的話全拋向腦後了?!」
女人只能玩玩,不能認真,除了傳宗接代,不具任何意義。
「森井是櫻花組的人,我相信父親不會傷害他,而我的女人卻會威脅到你至高無上的權威,你容不下她。」他不會讓女人蠱惑他的兒子。
「嗯哼!離開了幾年,你沒有變笨,我是不是該額首稱慶?!」他冷哼道。
「多桑,請別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我已經來到你面前,請你放了她。」右手在前,左手置於盤起的大腿上,他以兒子的身分請求。
「若我不肯放呢?」他倒要看看他能退讓到什麼程度。
風間旭二的神色倏地一沉,「多桑,她對我很重要,請你將她還給我。」他語氣卑微,略帶威脅。
「哼!我為什麼要將她還給你,好不容易才將人帶回日本,你認為我有可能輕易放手嗎?」異想天開。
「多桑……」他焦急地上身一傾,生怕父親對心愛的女人不利。
「人家早就不要你了,你還求什麼求,她可比你想像中更心甘情願來到櫻花組,一點勉強之意也沒有。」
「不,不可能,她……」風間旭二心緒亂成一團,想起先前提出分手時,她的臉色有多難看,父親一句「人家早就不要你」擊得他的心痛楚難當。
「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的事,我早就告訴過你女人是不可預測的動物,她們可以在上一秒對你投懷送抱,軟言儂語,下一秒卻翻臉無情,要你的命。」
風間雄助撫著胸前凸起的虎眼,那是一個背叛他的女人留下的傷疤,他對她百般疼寵,呵護備至,她卻為了他已有妻室不肯娶她而想殺了他。
「她不是那種人,她柔弱得需要人家保護。」而他發過誓要保護她。
以為將她推開,就不會令她受到傷害,沒想到他反而將最愛的女人推進虎口,令他深深懊悔。
他也沒想到森井竟有對付不了的人,而且還是個女人,恐怕他是過於自責而不敢來見他,正以自殘方式謝罪。
「是嗎?」風間雄助眼底有著似有若無的笑意,令人難以捕捉。
「多桑大人,請你不要傷害她,她根本不曉得我的真實身分,你放她離開吧!」他再一次請求。
「我不做毫無利益的事,放她走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雙唇抿緊,風間旭二一咬牙,「我會留下,換取她的自由。」
這是最壞的考量,在他得知她被帶回日本時,他便明瞭自己已無退路,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他沒有談判的條件。
「不夠。」
「不夠?」他錯愕的抬起頭。
「你讓櫻花組少了五年的少主,讓本來打算隱退的我不得不出面重掌大業,這些損失你得彌補回來。」想回來就回來,他未免想得太簡單。
他眉頭擰緊的問道:「你要我怎麼彌補?」他有不好的預感。
「我要你娶夏子為妻,她家族對我們助益頗多。」長男的義務是娶妻生子,傳承下一代。
「夏子是誰?」這老頭在開什麼玩笑,隨便塞個女人就要他娶。
「櫻花組最尊敬的前輩的侄女,容貌秀麗,性情婉約,配你是有點糟蹋了。」組裡非常榮幸,現在也在招待這位前輩及其新婚夫婿。
因為她,他們整個組幹部以上都必須學習中文,以期跟她溝通無礙,不必透過翻譯就可以直接接受她的「教誨」。
風間旭二臉皮抽動了好幾下。「既然覺得我糟蹋了人家,何不讓給鷹一。」
「你確定?」風間雄助露出玩味的神色。
「非常確定。」沒有什麼比這更肯定。
「如果我非要你娶呢?」他的態度轉為強硬。
「不可能。」一句話。
「旭二,話別說得太滿,雖然我身邊的女人不算少,不過多一個也無妨,你若不肯娶,我的身體還算硬朗,有空我會幫你照顧你的女人。」這下他還有說不的餘地嗎?
「你……」累積了十數小時的怒氣和緊繃一下爆發開來,風間旭二雙眼赤紅的衝上前,將父親撲倒在榻榻米上。
「你這死老頭別欺人太甚,我好好跟你說話還敢跟我拿喬,你以為你很值得尊重嗎?你這隻早就該閹了的老色狼,讓我挖個洞把你埋了吧!」
他氣得無尊卑之分,壓著父親狂吼咆哮,拳頭一落擊凹三寸厚的榻榻米,狠戾的暴殘氣息籠罩一室,周身似燃起赤藍色火焰。
沒人不被他驚人的氣勢震懾住,在場的大老個個凝如冰人,四肢難以動彈的定格住。
包括風間雄助在內,他們都以為他死定了,激怒野獸的下場通常是屍骨無存。
「放肆!」
一聲年輕女子的嬌斥聲驟起,玉腿橫掃踢中風間旭二面頰,將他踢離十尺之外,甩甩暈了的頭不敢相信,竟有人敢踢他。
「你這該死的女人,居然敢攻擊我,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還打扮得像個日本女人?
據稱溫婉秀麗的女子收起玉足,優雅的行了個九十度鞠躬禮。「初次見面,多有得罪,我是夏子,請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不是她、不是她,一定是容貌相似之人,但……「你見鬼的是什麼夏子,你明明是我的女朋友唐弄曙!」
他要是搞錯自己的女人才有鬼,雖然她盤起發、抹上淡妝,穿著寶石藍的和服,他還是能一眼認出,不可能有錯。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我們分手了。」她平靜地說道,雙眸低視,看也不看他一眼。
「暫時的!我說過是暫時的,現在分手取消了,不算不算,你仍是我的女朋友。」
他耍賴的要捉住她的手,孰知他才一靠近,柔荑一伸扣住粗腕,借力使力地一個過肩摔,將他狠狠摔倒在地。
「分手就分手哪來的暫時,我們已經同意分手了,你我之間毫無關係。」哼!敢提分手,他死定了。
全身大叫痛的風間旭二失神地喃喃自語,「錯了、錯了,不是她、不是她,她不是我的弄曙,一定是哪裡弄錯了……」他纖弱如柳的小女人怎會變成神力女超人……錯了、錯了……
「對了,你剛才說不可能娶我,要將我讓給鷹一先生,那我是不是該喊你一聲‘大伯’?」裝死沒那麼容易,還是得面對現實。
「大伯……大伯?!」他倏地睜大眼,如箭矢一般地跳起來。「不讓、不讓、絕對不讓,你是我的,誰也別想來搶。」
唐弄曙一把推開想抱住她的男子,冷眸一睨,「你不是口口聲聲要被綁回來的女人嗎?我馬上把她還給你。」
她輕抬秀腕,後堂有個五花大綁的女人被丟了出來,口中還塞了一隻臭襪子,咿咿呀呀的似在咒罵什麼。
「倒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