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撿到色男人 寄秋 第1頁,共2頁

「什麼,蒼狼大哥死了?」

乍聞某人死訊的江家大嫂汪忘影頓時紅了眼眶,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嚇得她有生活機能障礙的老公慌了手腳,直使眼神向「一家之主」求助。

「不是死了,而是變成鬼。」至少她是這麼認為。

汪忘影聞言,哭得更大聲,人若沒死怎會成鬼,分明已不在人世了。

「你一定沒學過怎麼安慰人,我是不在肉體裡的靈魂而不是鬼,我還活得好好的。」成天咒他,不死也少魂少魄,不完全。

說了幾百遍都說膩了還堅持己見,他真是拿她沒轍,現成的答案放在眼前不願去尋找,她的懶性無人能及,堪稱一絕。

斜坐燈架的蒼狼森睨眸低視,唇角微勾地取笑聰明過人的江家小妹,冷眼旁觀江天尋在一旁急得跳腳,妻子哭他也跟著淚眼盈眶。

「他說他還沒死透,一息尚存,問你有沒有興趣送他一程……啊!」該死,他又這麼做。

捂著唇的江天愛惱怒地板起臉,瞪視一而再、再而三偷吻她的無恥小人。

他的吻是冰的,令人頓然凍醒,但是她真的感覺到才氣人,屬於男性的氣息瞬間灌入口中,叫她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偏偏她阻止不了他,任他想吻就吻,無從防備,這對習慣掌控一切的她來說,簡直是不可饒恕,她討厭變動,討厭失控,討厭被一隻鬼牽著鼻頭走。

她有女王本質。愛麗莎姑婆在她十五歲生日前夕說過的一句話。

「不乖喔!小愛,你真想我當鬼,纏你生生世世不成?」她只能是他的,逃也逃不開。

視若無睹的江天愛將慣用的胃藥放入背包。「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大嫂,你大可放心,那種禍害就算死了也會從墳墓裡爬回來。」

又咒我,你這壞心腸女巫……咦!她避開了?

望著落空的手,十分詫異的蒼狼森驚愕她身手了得,居然一個閃身便離他一臂之遙,那她以往的不避不閃是何緣故?

懶。

他笑了,很快就想通了原因,天性偏懶的她是能不動儘量不動,除非逼不得已,否則她寧可當樹懶,直接掛在樹上。

不過這是好現象,會躲表示她無法不在意,只有無心對待的人才會得到她的漠視。

「你是說蒼狼大哥沒死?」抽噎的泣音漸歇,淚水洗過的雙瞳更見明亮。

「他說他沒死,姑且相信吧!」因為她也想找到他的身體,然後——殺死他。

「嘖!嘖!好狠的心,你真捨得殺我?」蒼狼森搓著下巴,笑睇著她。

「他說他沒死……」呃,聽起來好古怪,人死了怎麼開口?「……小愛,他不會在我們身邊吧?」

剛才的悲情氣氛一掃而空,汪忘影悄悄地抱住老公,不想表現出害怕的模樣。

「對。」在她正後方,很努力地想引她發火。

「對——」她差點尖叫,失聲地跳入丈夫懷中。

「他害不到你,只會對我進行精神迫害,你不用嚇得臉發白。」鬼有那麼可怕嗎?瞧她兩腳直髮抖。

鬼在生前是個人,人在死後變成鬼,她實在不懂活人為什麼恐懼死去的鬼,人在還沒出生前也是自己最恐懼的鬼,人連自己都怕嗎?

江天愛將如瀑布長髮撥向耳後,實際上她是藉此動作撥開正在狡辯他未迫害她的男人,他是在愛她。

「我……我沒有怕……呃,我只是不太適應英國的天氣,有點冷。」最近去了趟臺灣剛回來,她的藉口十分合理。

「我瞭解,秋高氣爽的蕞爾小島氣溫少說有二十度,早涼的英國的確溫度低了許多。」快進入下雪的冬季了,銀白覆地。

汪忘影乾笑著,「他……蒼狼大哥沒死為什麼會找上你?他有什麼遺願未了嗎?」

有些人拖著最後一口氣不肯斷氣,為的是交代遺言,或是等著見親人。

「遺願呀!」江天愛故意曳長音,睞了睞死了一半的男人。「早死早超生,別拖著活人受罪,塵歸塵、土歸土,遺留的願望順便帶走,下輩子投胎再自己去完成。」

「你……你呀你,能不能別太懶?」好笑又好氣的蒼狼森搖搖頭,聽懂她話中所指。

意思是要他別再纏著她,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要想指望她,她沒替人做馬做牛的習慣。

「小愛,你可不可以幫幫蒼狼大哥,他生前……呃,不是,他還沒死,我的意思是說,他是無親無戚的孤兒很可憐,沒人能幫他……」汪忘影說著說著,又難過得眼眶盈滿淚水。

「我幫他?!」她面上一陣空白,像剛被閃電擊中似。

汪忘影又接著說道,渾然不知小姑因她的請求而全身僵硬。「要不是蒼狼大哥,我現在恐怕還在那個人間地獄裡受苦受難,過著想死的日子。」

「大嫂……」不要再說了,她的大腦組織分崩離析中,正在灌漿。

「我這條命是他救的,我欠他一份人情,雖然我想親自報答他,可是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的聲音,沒法還他恩情。」

「江天尋,把你老婆……」帶走。

江家大哥的心全放在老婆身上,根本沒注意小妹說了什麼,一張嘴嗯、嗯地敷衍著,夫妻倆還在原地,沒動過。

「小愛,大嫂求你好不好?你是我認識最聰明的人,你一定有辦法幫他。」汪忘影激動地握住她的手,淚眼婆娑。

「我……」為難呀!沒瞧見她面有難色嗎?

「好啦!小妹,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輕輕鬆鬆完成,小影的身子不太好,哭太多傷身。」老婆是娶來疼的,一定要細心呵護。

「大、哥——你忘了城堡裡誰最大嗎?」太久沒複習人權宣章了,可能生鏽了。

冷冷的聲音一傳來,老大不小的江天尋驟然打了個寒顫,逃難不忘抱著老婆。「小……小妹,你忍心看你大嫂難過?」

「……」她可以,但……

「小愛,你是那麼出色,那麼受人喜愛,你不會知道一個人關在黑黑的房間裡是什麼感受,四周沒有一絲聲音,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和驚恐的呼吸聲,四周的牆一直壓縮壓縮……壓得喘不過氣來,明天是不被期待的,甚至是害怕它的到來……」

黑,是唯一的顏色,死亡是離開的通行證,一人一間房關在狹小的空間裡,禁止彼此交談,不允許有私人情誼,自我根本不存在。

睜開眼看的是灰撲撲的天花板,穿著相同制服的工作人員將他們如畜生一般帶到較寬敞的屋子,一次又一次測試他們能力底限。

對人性失望的蒼狼森學會生存之道,他給他們要的,順服他們所有指示,他不把自己當人看待,在絕望的夾縫中活下去。

活著,成了一種習慣。

蒼狼森試圖從過去的記憶脫身,但耳邊傳來的娓娓泣訴將他帶入更陰晦的黑暗,他沉溺的思潮不由自主地沉入最陰寒的深淵,無力回攀……

「夠了,大艘,我答應你。」一齣口,江天愛就深深的後悔了。

江天愛一聲清冷的低喝,走在黑霧之中的蒼狼森頓時眼前一片清明,他甩了甩昏沉沉的頭,發現他哪裡也沒去,拉著他往下沉淪的冷冽枯手已不見蹤影。

「真的?」汪忘影喜出望外。

「真的。」她一臉怏然。

「太好了,蒼狼大哥能死得其所了。」汪忘影興奮得淚中含笑。

「……」看吧!所有人都希望你死了。

真的悔不當初的江天愛惱怒自己一時心軟,走在吵雜不堪的東京街頭,她嚴重精神衰弱,很想扯發大叫,搭上最快的飛機離開日本。

自從她衝動地應允大嫂的請託,沒一刻不在責備自己為何不堅守原則,輕易地屈服廉價又不值錢的淚水攻擊之下,吃力不討好地勞動嬌貴筋骨,就為了老佔她便宜的色鬼。

真的何苦來哉呀!她九歲以前拋棄的良知幾時又回到身上,她居然毫不知情,一瞧見眼淚鼻涕齊下的噁心面容,忙不迭地點頭,深恐濃稠的黏液往胸口甩,讓怕髒的她忍不住嘔吐,傷了自家嫂子的心。

唉!她有潔癖的小小缺點就這麼曝光了,讓某隻可惡的男鬼樂得捉到把柄,不時以此為要脅大做爺兒,好不愜意。

「哇!我是不是聽錯了?姬兒在嘆氣?!」還愁眉苦臉,一副便秘不通的樣子。

「你的確聽錯了,我在讚揚東京的空氣多清新,車子排放出的廢氣充滿蜂蜜的甜味。」凡事做好準備的她不可能嘆息,是呼氣。

「真的嗎?日本人厲害到在空氣中加蜂蜜……」很容易相信人的奈莉大力的吸了一口,臉部表情立即漲紅地猛咳。「咳……咳……哪有……甜味……咳……好臭……肺部全是髒……髒空氣……」

天呀!好難聞的氣味,除了車子廢氣,還有一股汗臭味從大肆整頓的工地飄來,塵土飛揚,各種蜜粉和混雜的香水味,聞久了讓人想吐。

從英國直飛日本的班機一下地,一行六人,加上兩名老師的醫學觀摩團便兵分二路,高大的男同學陪同老師到下榻的學生會館置放行李,女孩們則先到見習的醫院報到,預先知會行事嚴謹的接待人員。

可是行至中途,厭惡與她們同行的西蘭便藉故身體不舒服,將兩人軀趕下車,她要到最近的大醫院看她習慣性偏頭痛症狀,請她們「體諒」她的不適。

行李在另一輛車子,身上只有英鎊和歐元的兩人連想搭個計程車都有困難,只好安步當車。

所幸兩人的日文程度都不錯,體力尚佳,即使走錯路也能向人問路,當是散步地慢慢走,只要不把自己搞丟了,總會走到目的地。

「適應環境,而不是環境適應你,我們還要待上三週,把肺弄髒了才會更快融入新環境。」她隨手開啟一盒喉糖,拈了一顆丟入口中含著。

清汙護肺,她大哥研發品之一,市面上不販售,江家人專屬。

「吼!你又想騙我了,這種廢氣吸多了可會導致肺病變、肝負荷和缺氧,你想害我暈倒東京街頭呀!」奈莉抗議道。

「嗯!臨堂抽考,你的反應勉強及格。」江天愛沒說出口的是,如果奈莉真倒在路上,她們就不用辛苦的步行了,直接由「救護車」接送。

「啊!你在考我?」奈莉訝異地瞥她一眼。

「放機靈點,奈莉,日本人相當嚴肅,做事一板一眼,你要收斂隨興的個性,別讓西蘭有理由縮短你的行程,藉機打發你提早回國。」西蘭想對付的是她,奈莉不過受池魚之殃。

由這一路相處的情形看來,羅納德肯定向西蘭說了什麼,刻意劃清兩人的界線,因此西蘭才擺著臭臉,不與人交談,一直瞪著她。

無妄之災來得可笑,她從沒想過跟嬌嬌女搶男人,何況羅納德不是她喜歡的型,她比較中意年紀稍長几歲,人生歷練豐富,冷性偏狂不浮誇,最好帶一絲深沉的邪氣……咦!她腦中怎麼突然浮現那隻鬼邪佞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