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烏龜也會飛 寄秋 第2頁,共2頁

「咳咳!丫頭,說話文雅點……」豬糞有多臭呀!別這麼折騰他老人家。

「你閉嘴,外公,都是你縱容手下胡來才會鬧出人命,我警告你不要再派一堆阿貓阿狗跟著我,人死無對證,我就當沒這回事,你好好地給我養老,管你是要玩鳥、喝老人茶,甚至是玩女人都不要緊,總之一把老骨頭別想再強出頭。」

她吼聲如雷,凝聚丹田之力向一屋子男人發功,個個面色如土的掩耳閉眼,搖搖晃晃地忍受穿腦魔音,勉強不受影響地站得直挺挺的。

滿臉怒意的喬品真橫睨了戰戰兢兢的一票人幾眼,落向老人家的目光充滿掙扎和一絲無奈,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皺褶,一言不發地走出眾人的視線。

就像粗暴的颱風席捲而過,來時風急雨狂,去時滿目瘡夷,讓每個人心有餘悸地戰慄不已。

「阿隱呀!我這把年紀還玩得起女人嗎?」像是在訴苦,老爺子的瞼上佈滿感傷的自嘲。

屏風後走出一位五官深鐫的高大男子,冷狷地散發冰一般氣息。

「這丫頭老讓我放不下心,你就幫我看著她吧!別讓她知情。」免得她又來吼一吼,讓他耳嗚三天。

「是的,老爺子。」他恭敬地躬身。

「還有呀!有空回去瞧瞧那女人,雖然你對她沒男女之愛,但好歹也有夫妻情分,看在她替你留了個後的份上,該給人家名分就給個名分,不要讓她恨你一輩子。」孩子不能老冠別人的姓。

寡言的男子並未回應,漠然地戴上寬大墨鏡,一頷首便轉身離去。

神色驚惶的曲文雀微白了瞼,雙目微凸地瞪著消失的人影,顫抖著手一指。「他……他不是高天……」

「阿雀,你什麼也沒看見,知道嗎?」老人威儀的面上帶著警告意味。

「我……呃……他……我明白了。」

其實他什麼也不明白,只是順著老爺子的意閉口。他害怕地想著,一個死了九年的人怎麼會從墳墓裡爬出來,死而復生回到人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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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十七歲,一向待她極為和善的全叔忽然不滿現況,佯稱要帶她出海賞鯨,卻在中途將她手腳捆綁,眼睛蒙上黑布,帶往不知名的山區藏匿。

一開始她還天真地以為是一場遊戲,相當配合地不吵不鬧,他要她做什麼她便做什麼,安分地當個被綁架的人質。

一天、兩天過去了,到了第三天她才驚覺不對,情緒由原先的興奮轉為不安,不想再繼續被囚禁的日子。

可是她走不出去,四周都是防守她的人,視窗望出的景緻是一片山色,峰峰相連似無盡頭,毫無山旅經驗的她根本分不出東南西北,真要逃也逃不遠。

就這樣,她惶惶然地在豪華因室待了五天,第六天夜裡她被一陣咆哮聲驚醒,雖然聽不清楚吵雜的內容,但是熟悉的聲音一傳來,她的心便安了。

然而誰也沒料到這竟是悲劇的開端。

一路落敗的全叔竟挾持她來威脅救她的眾人,當著她的面打穿父親的肩胛骨,還意圖一槍射穿他的腦門,讓他從此由世上消失。

她一驚,便掙扎著想奪下全叔的槍,就算死的是自己也無妨,為人子女者無法奉養父母到老已是大不孝,怎能反過來害其送命呢!

誰知這時候會有人撲過來,以肉身相護她脫離險境,任憑子彈打在身上仍不為所動,一心只掛念她的安危。

於是全叔逃了,她失去了大哥,而鳳姊兒則失去了所愛之人,這是她虧欠鳳姊兒的,不管如何彌補也無法喚回逝去的生命。

不久之後,她的父母在一場爆炸案喪生,而後傳來全叔在黑白兩道的夾殺之下,在來回臺灣與大陸的海上意外沉船,整個事件到此告一段落。

雖然大家都隱而不宣,怕傷害到她,但她很清楚是誰把全叔的船弄沉,痛失至親的外公不可能放過對叛徒的制裁行動,以鮮血為祭品才能平息一切傷痛。

「親愛的小真真,如果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我就有一年半載沒見到你,實在想念得緊……咦!你怎麼哭了?」見朝思暮想的人兒迎面走來,商左逸巴不得衝上前去將她抱滿懷,然而走近一瞧才發現她眼中似有淚光。

「我才沒有哭,是風沙吹進了眼睛,這點常識也不懂。」喬品真以手背一抹眼睛,若無其事地迎向前方。

「欸!我是醫生耶!請別害讓我高分通過考試的老師難過。」心一揪緊,他苦笑地拭去留在她眼角的淚滴。

「你是牙醫。」不算醫生。

「喂!你別瞧不起牙醫,要不是我的妙手回春,你這張漂亮的臉蛋早就腫成豬頭了。」他不滿地發出抗議,以輕吻懲罰她的不敬。

一提到牙,喬品真瑟縮了一下。「你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想爭辯,只覺得累,筋疲力盡想找個地方休息。

「是你怎麼會在這裡,你走路從不看周遭的環境嗎?」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商左逸失笑,伸手指指診所大門,再和門內的某位醫生擺擺手,要他代完成患者的治療,他暫時沒空發揚神聖的濟世使命。

正在為一位患者處理牙垢的問題時,他忽然感到胸悶,心神不寧的想出去透透氣,看能不能舒緩大石壓在胸口的感覺。

誰知他一踏出診所,門外徘徊的熟悉影子讓他想歡呼,以為自己的真心終於打動佳人芳心,讓她相思難耐欲奔入他懷中。

但是看到她眼中的淚,他著實慌了手腳,除了配合她的話當作是眼睛入了沙子,還得故意裝瘋賣傻逗她開心,免得她眼淚又往下流。

心疼她的淚,卻又不能直截了當地問明是怎麼一回事,雖然口口聲聲自稱是她的男朋友,但他很清楚她的心門尚未敞開。是他單方面地綁住這段感情,逼她不得不承認兩人的進行式。

不過她會出現在這裡,表示他的努力並非毫無所獲,當一個人傷心難過時,第一個會找的避風港便是讓她覺得安心、足以依靠的人。

「這是……你的診所?」她像是大夢初醒般眨了眨眼,微訝自己身處的位置。

「可不是嘛!害我白高興一場,以為你打算履行女朋友的義務,拉我去了無人煙的地方做壞事。」商左逸故作哀怨地一擰她鼻頭,埋怨她的不盡責。

喬品真怔了一下,然後嘴角微揚,主動投入他懷裡。「還是你最好,不會丟下我。」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裡,但是擁著的懷抱十分溫暖,叫她不想再走下去。

「只對你好,只要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永遠都在。」

商左逸微笑地輕擁著她,眼露憐惜的柔情。

他想著,幸福就是這樣吧!擁著心愛的女人,為她撐起一片天,擋住外面的風風雨雨。

「我好累。」她語氣中充滿疲憊。

「累?」

「我走了好久好久的路,兩腿發麻,全身乏力。」她近乎撒嬌地低喃著,聲音中飽含著濃濃倦意。

「你到底走了多久?」輕抬她的臉一瞧,他不捨的抱起輕盈的嬌軀,轉身走進診所。

嬌小玲瓏的喬品真驚呼一聲,但隨後便放鬆身心的將自己交給他,不願再承受任何她無法承擔的重擔。

她像只慵懶的小白貓,在他懷中輕輕發出舒服的嚶嚀,兩眼微閉不再思考,放空心中的煩躁浸淫純淨的白光,安詳地享受久違的平靜。

略顯疲色的淨白小瞼讓人看了不忍,似乎真的走了很遠的路程,不停的雙腳彷佛轉動的輪盤,沒有停止的一刻。

「不知道。」一句話,道盡她心底的哀傷。

全家父子再度被提起,劃開她久藏不愈的傷口,流出醜陋過去的斑斑血跡。

回憶,才是最可怕的惡龍。

它就住在人的軀殼裡面,有時沉睡,有時翻翻身,有時狂嘯著撕扯人心,讓人痛苦得幾欲瘋狂,惡龍猶自頑固潛伏。

「別擔心,把心放開,我會在你身邊陪著你,你安心地眯一下眼。」她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雖然不曉得有何重擔壓在她小小的肩頭上,極盡溫柔的商左逸仍耐心安撫著,一手撫著她的發讓她放鬆上手輕拍纖弱的背,希望能給她實質上的幫助。

診所樓上的房間裝修成可炊的小套房,以便他在此用餐和小憩,鋪好的床鋪揚散著薰衣草香,此時上頭正躺著相擁的兩人。

「如果我睡著了,請不要叫醒我,我想好好地睡一覺。」感覺上,她似乎許久未曾睡個好覺。

「好。」他柔聲說道,輕輕吻著她闔上的眼皮,「安心地睡吧!我的愛。」

她柔柔地笑了,雙眼並未睜開。「很高興我的男朋友是你不是別人。」

「我也一樣。」他也笑了,眼露深情地落下一吻。

「我想我是喜歡你的,即使你是個可怕的牙醫怪獸。」他是個很容易讓人愛上的男人。

喬品真帶著笑容入睡,隱約感覺到低低的笑聲在耳邊響起,但她太累了,沒力氣再開口說一句話,逕自進入黑甜鄉里。

在夢中,她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和一群小朋友在草地上放風箏,她在笑,爸爸媽媽也在笑,戴著小丑帽的大哥笑得更開心,他們在說:生日快樂。

那是十歲的她,無憂無慮的年紀。

「可怕的牙醫怪獸……」原來在她眼中他是如此可怖。

商左逸的笑聲很輕,他怕驚醒睡夢中的佳人,壓抑著不笑出聲,讓震動的胸膛維持正常起伏。

只是他的笑隨即轉為深沉的思索,若有所思地盯著宛如天使的純潔睡容,心裡泛起冷厲的嚴肅,為她所受過的傷害感到憤怒。

一直以來,他看到的只是她掩飾過的表面,以為她過去未曾遭遇大風大浪,一帆風順的直到他的到來。

現在他知道自己錯得離譜,身後總跟著一群刺青的大男人,她的背後怎會沒有故事呢,是他不曾深入她的心,看清她佈滿陰影的內在。

「好好地睡吧!吾愛,把心中的煩惱全拋開,我會用我的愛來撫平你內心的傷痕。」

看著心愛女子沉沉睡去,商左逸面露愛憐將她摟緊,眼皮漸漸變得沉重,他闔上眼,陪著愛人一同優遊夢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