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紅心a斯,這是什麼爛牌呀!」叫人看得到吃不道地扎心。喬品真不悅地啐了一聲。
官名芹無奈地說:「不算太爛,至少紅得耀眼。」可惜手中無牌,只好看著它過去。
「就是嘛!!紅j、老k一堆的,再來張胖q一點也不意外……」啊!還真有張十二點。孟其赫對自己的烏鴉嘴很是懊惱,皺了下眉頭。
童乃風斯文地笑了笑,收起了那張紅心a斯。「不好意思,雙紅,我吃了。」總算開張了,不致告零。
「x的,又是一張a斯,這牌是哪個混蛋搓的,洗牌的技術跟山豬挖洞一樣爛。」黑桃a耶!就這麼無情地往眼前飛過。喬品真忽然用力丟下一張牌。
「你。」
眾指所指,猛地甩牌的女人眉一挑,掃向面露諷色的牌友們,微露威脅地揚起唇角,似乎不太瞭解大家難得的合群。
不過呢,他們挖耳朵的挖耳朵,修指甲的修指甲,還有個黑壯的娃娃臉傢伙正在摳大腳丫上的皮屑,絲毫不把她的臉色當一回事,照想吃牌、丟牌。
官名芹絲毫不給好友面子,大聲吐槽,「拜託,沒知識也要有常識,沒常識起碼也要看電視,你不曉得挖洞是山豬的專長嗎?不然你要它們住哪裡。」花園洋房不成。
「咦!不是住豬圈嗎?」吃米不知米價的童乃風有點疑惑地問。
「錯,是住在樹屋,方便它們直接排放黃金。」自認為是生態「專家」的喬品真如此說道。
「噢!天呀!這個白痴是誰,麻煩把她丟出去好不好,誰都清楚豬是住在粉紅小屋裡,沒看過飛天少女豬嗎?沒童年的一群……」豬。
姓孟名其赫的「小鬼」沒機會說完最後一句話,排行老大的「龜女」喬品真先給他一記轟天火鍋蓋,而處於他下家的官名芹則橫拐肘子一頂,一臉不屑地輕嗤一聲。
當然,他的「豬朋狗友」童乃風則一掃斯文,不客氣地在桌子底下給了他一腿,一點也不在乎他會不會因此殘廢,反正幹這一行有職業傷害保險金,不愁三餐無著。
這是一間名為「aplus」的搬家公司,主要員工不多,跑腿的倒是不少,上至老闆下至苦力,就這四個人還叫人看得順眼,其他的牛鬼蛇神就不用提了,省得有人惡夢連連。
在這農曆年倒數前夕,家家戶戶忙著打掃,清除舊汙垢,水桶、水管、抹布、拖把、清潔劑滿天飛,除舊佈新地準備迎接熱熱鬧鬧的農曆年。
而他們公司呢!也不甘寂寞地來個大掃除,應個景學人家撣撣灰塵,掃掃角落的老鼠屎,趕蜘蛛小姐回草叢裡過年。
只是,這四個人習慣動嘴多過於動手,任由底下一堆橫眉豎眼的大漢忙得像在拆房子,你拖地,我印個黑腳印;他抹桌,你來擦拭滴水的電插座,然後大家一起電得哇哇叫。
至於這四顆大頭在幹什麼哩?
喏!眼睛睜大點看仔細,四個人一副牌,四方桌面一人坐一邊,非常悠閒愜意地在玩撿、紅、點。
不要懷疑自己的雙目出了問題,他們的確在玩著現在就連小孩都不玩的無聊遊戲,而且還玩得十分認真,一分、兩分都計較得清清楚楚,絕不含糊。
而牌桌那堆小山……真的是錢山堆成的籌碼,由某人的小豬寶寶挖出來的賭金,從一元硬幣到五十元銅板都有,一疊一疊地疊得高高的,然後再慢慢減少。
「阿赫表弟,你手上的那張牌還丟不丟呀!我等得牙疼。」一說完,喬品真皺起眉,一副牙齦抽痛的模樣。
「催什麼催,你自己還不是慢吞吞地排牌、數牌,跟烏龜一樣慢得讓人打哈欠。」說著,他做出托腮打盹的樣子。
「我慢是謹慎,思考著要先吃哪張牌才好。」她一齣手先吃掉老k,翻出紅心九收回黑桃a。
「算了吧!你再慢下去,天都要亮了。」他回頭一視,毫無威嚴的眼神震不了偷偷哈草的「清潔工」。
個性嬌小的喬品真有一張不符合年紀的嬌俏小瞼,「高齡」二十有六卻有張欺世之顏,老讓人家以為她只有二十出頭,是個「妹妹」。
但實際上她是個頭小聲宏亮,喉嚨一扯天地動,嗓門之大還挺驚人的,有如母暴龍再世,小動一根腳指頭便天下大亂。
而小她一歲的孟其赫是aplus的工頭兼頭號苦力大將,兩人的關係說複雜又不算複雜,說簡單也不簡單,有那麼一點血緣關係,在法定上的稱謂是表姊弟。
因為他們有一個小有名氣的外祖父,各自的母親是姊妹而已,不值得一提。
「羅唆,一個大男人連點耐性也沒有,像你那張臉一樣的幼稚。」真要命,牙還真有點疼。
一提到他最在意的忌諱,恨不得換張麵皮的孟其赫馬上不高興地板起瞼。「喂!別踩人家的痛腳,小心我翻臉。」
「好呀!你翻給我瞧瞧,很久沒瞧見川劇變瞼,閒著也是閒著,變個臉來娛樂娛樂吧!」翻牌、收牌,她運氣好得引來旁邊兩聲輕哼。
一張九,一張紅心a,和贏面的牌一算總和,她已經贏了三、四十分,而且這數字還在累加當中。
「哼!」孟其赫沒翻瞼,只是翻白眼,忍受她近乎傲慢的輕蔑神情。
「哼什麼哼,你大便沒通呀!趕快灌十公升過期的牛奶,包管你一路通到底,舒暢無比。」一手按著左腮,喬品真的恥笑顯得有些猙獰。
數著髮尾分岔的髮絲,她不耐煩地以門牙齧咬去那一小段叛徒,動作奇慢地梳著有些打結的長髮,斜眸一睇「便秘」已久的表弟。
晶亮的大眼配上白裡透紅的蘋果瞼,小巧的鼻頭還長了一顆不安分的超齡青春痘,不點丹朱自然水灩紅潤的菱形嘴,以十分為滿分來算,喬家姊兒算得上是八分美女,生得討人喜歡。
喬品真是個甜姊兒,至少在疼愛她的外祖父眼中,她絕對比孟其赫受寵,雖然老人家打死不承認有重女輕男的傾向,但是由這些全身刺龍刺鳳的兄弟對她恭敬有加的態度看來,偏寵的程度何其明顯。
啊!忘了一提,這位一大把年紀還不懂享福樂趣的老頭,是昔日縱貫線叱跎一時的風雲人物,即使近年來已少在道上走動,可旗下的子弟兵還是一大籮筐,跟前跟後地等候差遣。
而外邊那群勤勞的工蟻就是平時喊打喊殺的兄弟,這會兒一個個溫馴得像頭綿羊,就算「企業」早已漂白成正派經營,骨子裡對老爺子的尊敬仍根深蒂固,並轉移到他寵愛的小孫女身上。
不過,喬品真本人也有令人想跟隨的魅力和特質,不然大家不會在心存敬意之餘又多出一絲畏色,生怕小小的女娃兒會化身巨龍,伸出佈滿枯死苔蘚的利爪撕裂他們的喉管。
「喂!兩位,稍微成熟點,別太幼稚成不成,輪到我掀牌了。」看似好脾氣的童乃風微挑左眉,氣質溫和得如同春日微風。
「什麼幼稚,我的牌很爛耶!不能稍微發洩一下情緒嗎?」人小嗓門大,爆竹似的喬品真冷冷一瞪。
另一個看不下去的小女人忍不住要一吐怨念,「喬女士,你一家贏三家,一路贏到底,請問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儘管提出來我們一起檢討。」
雖然官名芹的聲音很輕,但是……
同時被三雙飽含怨恨的眼神瞪著,唯一的嬴家小小地毛了一下,之後依然不客氣地贏光別人的銅板,然後一臉抱怨的直道自己贏得不多。
這種人若不引起公憤,那真是太沒天良了,要不是眼前這票人的修養太好,她大概早就淪為某座山頭一具被扁得很慘的棄屍。
喬品頁的面前是一堆堆贏來的硬幣,而她還不滿足地看著別人手邊零星賭金,非常蠻橫地認為那也是她的。
「小芹,你不會輸不起吧!」風度、風度,輸贏不要看得太重。
「我輸不起?」哈!她說什麼瘋話,區區幾百個銅板她還看不在眼裡。
「嘖!瞧瞧你那張猙獰的瞼哩!年關將近別太常到處晃動,小心心臟脆弱的人無法過個好年。」年獸、年獸,指的就是她。
官名芹不痛不癢地往她腮邊一戳。「咬牙切齒的人是你吧!你沒發覺自己的臉頰發一福了嗎?」
「啊!別……嘶——你不要碰,疼……疼……疼哪!」這沒良心的女人,居然按到她的痛處。
童乃風幸災樂禍的風涼話隨即揚起。
「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你還真能撐呀!快一個月了吧!」疼死活該,平日壞事做太多了,遭天譴。
「你……你閉嘴,我只是在長智齒。」瞼部肌肉抽痛的動了一下,她捧著下顎嘶嘶直吸。
孟其赫實在看不下去了。「去拔掉啦!我聽說牙床太厚會把牙齒包在內裡,時間拖久了會長膿發菌,到時肯定痛死你。」為了一顆牙折騰個半死,不曉得值得不值得。
一聽到要拔牙,那張巴掌大的小臉馬上露出驚恐萬分的表情。「死都不要,你少在一旁危言聳聽,只不過是顆性情頑強的牙而已,我一定會征服它……」
呼!好疼,好疼……噢!哪個混蛋用指頭戳她的臉?
橫眉一豎,怒目一掃,咬緊牙根的喬品具瞠大飽含痛楚的美麗明眸,睇視三張故作無事貌的神父、修女臉,好像他們十分憐憫她目前的處境。
「那你就痛死好了,我上次看到一篇報導說,有人因為一顆牙而得敗血症死在手術房裡。」童乃風溫溫吞吞地說道,斯文端雅的像在討論一杯咖啡。
官名芹附和道:「對喲!那篇報導我也有看過,據說等到要拔牙時已經來不及了,人死留齒平添欷吁。」人有一得,必有一失,誰叫她手氣好得連天都難過。
挪挪椅子遠離獅子吼範圍,孟其赫下了一句結語,「我會去上香的。」
耳中聽著近乎詛咒的話語,牙越來越痛的喬品真用力按住發疼的部位,感覺整排牙……不,是整個跟牙連在一起的口腔組織都群起造反,一陣一陣用鑿子鑿著她的肉。
她很想回幾句有福同享之類的惡毒話,讓他們也感同身受地與牙仙子同行,可是不知是錯覺還是他們的怨念奏效,原本一點一點抽痛的牙齦變得浮浮的,似乎在膨脹當中,而且還帶動了附近的牙床一起痛,讓人痛得說不出話來。
「街尾那間牙醫診所好像不錯,醫生高大帥氣又非常親切和藹,我看你早死早超生,不要再拖了。」官名芹建議。
童乃風也加入勸說行列。「喬老大,過年期間醫生一向不看診,人家都放年假去了,我勸你認分點,趁早去治療,死撐活賴不會讓自己更好過。」看她痛得齜牙咧嘴,還真有點於心不忍。
「表姊,你不會想大過年的去掛急診吧!跟一群斷手斷腳半死不活的人搶床位,只因為牙疼。」那可是會讓人笑上一整年。
「掛急診……」沒那麼悲慘吧!
一想到這邊躺一個,那邊躺一個的畫面,喬品真的嘴角微微顫抖,忽然「飛」來的刺鼻消毒水味道,讓她的牙更痛了。
「雀鳥仔,你以為你在表演特技嗎?」該死的牙,該死的人,該死的……痛呀!
「對不起,對不起,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曉得……呃!它為什麼會飛出去。」
一個體型壯碩的光頭佬忙不迭地彎腰賠罪,惶恐異常地用腳勾回脫手而出的水桶,再將浸泡過消毒水的抹布悄悄從喬品真腳下拾起,企圖湮滅證據。
「你要是看我不順眼儘管說一聲,以為手臂上刺頭兇惡的豹就可以當老大嗎?」噢!疼,不該吼得太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