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平民皇子 寄秋 第2頁,共2頁

「追殺我到天涯海角?」他接下她未竟之語,低頭又是一吻。

她一瞪眼,突然笑了。「我發現你很可愛。」「可愛?!」他極度不認同地一瞟。「其實你笑起來很迷人,是女人都會愛上你。」她故意壓低聲音,像在說著一件天大的秘密。

他嘴角不自覺的一勾,忽地,像是意識到什麼―「我笑了……」他暗暗一訝。

他撫了撫唇,微微上揚的波紋令他大受震撼,他有多少年沒發自內心的笑,怕連他自己也記不得了。

他一直不停地告訴自己,他不屬於這個世界,十八年前,他跨越了時空,以平民姿態來到這陌生的環境,他從未對這時代產生歸屬感,心心念念只想迴歸原來的時代。

回家的路非常遙遠,一度使人陷入絕望,但她出現了,重新燃起一線生機,接近她然後取得回家的關鍵聖物。

只是這一刻,他不禁懷疑,他這麼做是對的嗎?

低視笑眸如月的女子,他第一次感到迷惑,在征服的過程中,他是不是遺漏了什麼,原本直行的道路出現分岔,他躊躇了。夜無語,吹來涼風,上弦月斜掛星空,淡淡的光芒灑在葉梢,一隻小蟲安然的睡著。

「要不要來杯酒?」

等待是漫長的折磨,即使只有一秒鐘,也有如度過一年般,不確定能摧毀堅固的城牆,消耗強悍的意志力,讓人在時間國度中飽受煎熬。

三十二吋液晶電視螢幕上,已連續十二小時不曾關機,不停地播放大阪空難事件,斷成兩截的機身冒出濃濃黑煙,它由一開始的烈焰沖天一直到只剩餘燼星火,放大的畫面總叫人怵目心驚。

一具具焦黑的殘骸被抬出,有大人,有小孩,卻分不出性別,他們的共同點是燒成炭色,黑得分不清誰是誰。

電視上的跑馬燈不間歇地播出死傷名單,只有人數上的增加,並無減少,而且越晚出現的名字生機越小,甚至找不全完整的屍身,殘臂斷足一一被拾出。空難現場已有不少家屬趕至,一個個難掩悲痛地等著認屍,在鏡頭前捶胸頓足,悲號慟泣,全傳到強尼耳中,他紅腫的雙目洩露心中說不出口的痛。

他比任何人都想飛奔而去,坐上最快飛向日本的班機,以戀人的身份陪伴在他最愛的男人身邊,不論生死他都要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沒這資格,因為他也是男人,對保守的井田家族而言,他們無法接受這種關係,更加難以諒解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情誼所帶來的殺傷力。

為了他所愛的人,他什麼也不能做,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死的是你什麼人?」接過八分滿的龍舌蘭酒,關天雲優雅地低啜一口。

「他沒死,請你不要詛咒他。」強尼情緒激動,潑灑而出的酒一收浸溼了他的袖口。

「你以為還有生還機會嗎?人要面對現實而非逃避。」飛機都燒成廢鐵了,不可能人還活著。

「死亡名單上沒有他,我相信他還活著。」這是他必須堅持的信念,否則他會撐不下去。關天雲瞧著他捧不住酒杯、發抖的手,心裡大為納悶,「他對你來說很重要?」

「是的,非常重要。」甚於生命。

「你們應該只是朋友吧?」他的表現太不尋常,似乎過於在意。

強尼頓了一下,露出一抹艱澀苦笑。「沒錯,只是朋友,他是我十分要好的朋友。」

「但是你的樣子……」彷佛死了摯愛,悲切入骨。

「你有過為了對方可以不惜付出一切的朋友嗎?」他說得哀傷,目光沉重。

「付出一切?」關天雲旋著酒杯,低頭思忖著。「君子之交淡如水,何須言重。」

以他不可告人的身世,深交的朋友並無一人,頂多是點頭之交,談不上推心置腹,能聊的話題也不多,他從沒久留的打算,何必與人多做往來。

「每個人一生中一定會有一個最重要的人,不論是親人、朋友,或是情人,他們會影響你很深很深,甚至改變你的未來。」他的生命因遇到井田森變得精采,不然他只是聽話的傀儡,任由強勢的父親安排他從政,然後娶政治家的女兒,生下繼承衣缽的下一代。

「沒有人可以影響我半分,我會是世界的霸主。」統領萬千子民。

聽著他傲慢的宣言,強尼的視線落在他懷裡熟睡的嬌顏。「小月亮是個好女孩,心地善良又有點傻氣,她值得有個好男人來疼她。」

她總是那麼樂觀,不怕挫折,每天堅強的迎接逆境,把苦難當磨練,任何阻礙視同考驗,奮戰不休地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更難能可貴的是,她從不喊苦,即使她明知他有能力為她解決債務,但她絕不開口,牙關咬緊靠一己之力,努力還清別人留下的爛攤子。

所以他特別心疼她,希望多為她做些什麼,就算只有一點點也行,她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你認為那個男人不是我?」關天雲抬眸一陌,目光張狂。

「你是嗎?」他不敢肯定。「我會是她的男人,不勞操心。」想從他手中將人搶走,無疑找死。關天雲沒發現自己的佔有慾已超過當初的預料,他當初接近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確定她握有他想要的東西,然後讓她愛上他,讓他方便取走他要的。

可是越和她相處,動盪不已的心偏移得更遠,在不知不覺中,他似乎多了一份在乎,老覺得她的影像在眼前晃動,揮之不去。

「我只問你會傷害她嗎?」其它都不重要,強尼唯獨堅持這點。

「我……」他啞口,說不出保證。

不會嗎?

如果她得知他為什麼追求她,相信她可能不太好受,傷害是必然的結果。

思及此,關天雲的眉頭微微顰起,心裡不是很舒暢。一個女人罷了,為何會令他、心煩,倡鬱難平地想找個人練拳?

萬世基業和無足輕重的棋子,為什麼他會想到「抉擇」這兩個字,傾斜的天平明明已顯示出答案。

「這些年她很辛苦,從沒自己的時間,一天的開始到結束,她始終忙碌著,有時連飯都不吃,省下來的錢替弟弟買雙鞋。」強尼娓娓述說他所認識的好友,季雙月是他生平僅見最強韌的女孩。當年的季家也曾風光一時,住豪宅,出入名車,僕傭成群,人丁繁盛,富甲一方備受敬重,高官政客爭相攀附,好不光彩。

可是受經濟泡沬影響,再加上多筆投資失利,昔日的榮景慢慢走下坡,幾次週轉不靈後,怕拿不到家產的不肖子孫吵著要分家,在宣佈破產前,整個企業體已被掏空,一文不名。

雪中送炭者無,落井下石者眾,殊不知還有人假借貸款名義捲款而逃,把季家僅存的一點資本也抵押掉,成了負債。

「其實君璋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那一年他父親把所有的錢帶走,偕同新一任情婦共遊歐洲,把和另一名情婦生的孩子丟給她,從此不聞不問……」

沒人知道季君璋的生母是誰,風流成性的季父以玩女人出名,三天兩頭就換個伴並不稀奇,他和妻子就像在比賽似的,看誰的情史最豐富。

「年老體衰、多病的爺爺,嗷嗷待哺、一張嘴就要吃的幼弟,以一個國中剛畢業的小女生來說,實在太為難她了。」她也是需要被照顧的人。「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他一點也不想知曉她艱困的過去,他不會有所愧疚的,絕對不會!關天雲在心裡說服自己,不生憐惜。

強尼看著睡得正熟的女人,溫柔的笑了。「她有資格獲得幸福,誰都不能剝奪她的幸福。」

「與我何干?」他口氣不悅地抿起唇。

「你喜歡她,不是嗎?」雖然還不到愛的程度,但夠了。

「誰說我喜歡……」

懷中的人兒忽然動了一下,關天雲立即噤聲,將滑下肩頭的外套往上拉,蓋住哲白雪肩。

嘴上說得冷情,但輕柔的動作卻像怕驚醒了累壞的女人,幽深黑瞳中透著淡淡柔情,恍若有自主意識的手輕輕撥開落下的細軟髮絲,流連不已地撫摸略顯瘦削的面頰。紅潤的蘋果臉,瘦了,少了光澤,多了疲憊。這也難怪,同行相妒害她減少了不少收入,同事的造謠損失部份客源,為了把客人找回來、開發新客戶,她比平常更拚,常常一天睡不到五小時,剛一沾床就得馬上爬起來,東奔西跑地忙碌著。

「不要違背自己的心,人的一生中能有幾次錯過,沒人希望留下遺憾。」愛要誠實,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強尼的一番話像一根釘子,往關天雲腦門釘下,陷入深思的他面露凝肅,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此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強尼接起?背景聲是機場吵雜的廣播聲,急如熱鍋上螞蟻的男音快速說著日語,不時夾雜低咒聲。

兩行淚流下強尼的眼眶,他握緊手機,悄悄地舉手拭淚,相隔千萬裡的那一端是他熟悉的聲音,絞著心的焦慮藉由淚水釋放。

太好了,他沒事,逃過一劫。井田森因會議到機場時本就快遲到,沒想到居然忘了帶護照,他只好取消班機回家中拿,重訂另一航班。誰知他因太累而睡著了,忘了知會正在等他的情人,一覺醒來已是半夜,他開啟錄音機才得知先前欲搭的班機失事了,趕緊撥通電話報平安。

「死了?」

喜極而泣的強尼激動地抱住關天雲,吻他面頰。「不,他沒事,他還活著。」

「你……」他雙目一訾,很想揮拳。

他竟敢吻他―

「很晚了,你快送小月亮回家,她爺爺會擔心:-…啊!不行,老人家淺眠,禁不起吵,君緯弟弟要是睡到一半被叫醒就會睡不著,還是你帶她回你家:-…哎呀!

瞧我高興得語無倫次,怎麼會叫頭老虎叼走小羊……」

他的確興奮過頭了,想揍他的關天雲一腳踹開他,抱起正好眠的女人,看也不看一眼手舞足蹈的強尼,直接往外走。

一直到很久之後,亢奮中的強尼才想起自己做了什麼居然送肉喂鷹。

,懊惱不已的咬著枕頭,痛責自己的沒心沒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