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一定要先到廟裡拜拜,以防萬一,她可不想再出事了。
念頭一起,季雙月想都沒想地將把手一轉,車頭微彎九十度角,誰知―
鏗擲!
紅豔的腳踏車連同主人倒向人行道,散落一地的生財工具燦亮地刺眼,活潑的陽光在瞬間凝結。
這是一對富有神奇傳說的核桃耳環,是小時候長輩送的生日禮物,平時看來和一般飾品無異,不過神奇的是,一旦有壞事即將發生便會轉為黑色,表示有惡運上門,小心提防。反之若出現粉紅色,那便是有好事要來了。
但是,耳環是黑的,看來眼前出現的絕對是壞事了。
此時,出現一個剛從古董店走出來,滿臉鐵青的男子,他眼中冷厲的怒意不難解讀,而且相當傲慢地睨視倒在地上的季雙月。
看到有人跌倒,通常第一個動作是先向前將其扶起,再來論對錯,但關天雲沒有,一動也不動地冷著一張臉,由著膝蓋破皮流血的冒失者慢慢爬起,呼天搶地地搶救在他看來廉價到不屑一顧的眉筆、發剪、唇膏等。
「你、你、你,你看什麼看!撞到人還不扶人一把,你眼睛瞎了呀!還是肢體殘障,直挺挺地站得像個死人,你以為這年頭還有收屍大隊沿路收屍體嗎?」
可惡,痛死了,她的腿大概快斷了,這筆醫藥費非從他身上挖不可。
「是我撞妳的嗎?!」分明惡人先告狀。
低沉的嗓音帶著一股醇酒的味道,聲音雖低卻十分厚實,彷佛地底的龍發出低吼,厚重而充滿威脅性,以及一絲絲不太能確定的威儀。乍聽之下,季雙月感覺有股穿透力刺入了心底,她微微顫慄了一下,雙肩往內縮一點點,不自覺的有想逃的衝動。
可是一看到碎了的染髮劑瓶子,一組五千一兀限量的夏日斂光眼影摔得稀巴爛,那種被颳了一層皮的心痛感油然而生,那些全是錢錢錢吶!她省吃儉用忍痛買下的奢侈品,怎能容得他人糟蹋?
一思及此,惡膽向兩側橫,黑又亮的明眸瞪大,氣到顫抖的食指直指罪魁禍首。
「撞了人還想不認帳呀!你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男人?瞧瞧你做了什麼好事,你要敢賴,我天涯海角也要追殺你到死為止。」
怕了吧!害怕就趕緊拿出誠意賠償,她大人有大量,絕對會看在鈔票份上原諒他的冒失。
「追殺我?」憑她?!
神色冷傲的關天雲眼含譏誚,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不要小看女人,這方圓十條街是我的地盤,我隨便吆喝兩聲,包管你下輩子瘸著走。」她才不……不怕他…一見人家目一沉,有點小卒仔的季雙月稍微退了一小步,口水直咽。
「我等著。」他一臉諷色,鄙視著她。
「等、等著…」得理不饒人的氣勢正在消退中,她口乾地抿抿唇。
真要命,她怎會遇上這種氣勢囂張的男人,感覺有些恐怖,瞧他活像得天下的秦始皇,不可一世地高高在上,眼中看不到匍匐腳底的螻蟻小民。
說實在的,還滿吸引人的,若是他臉上能多點笑容,別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說不定她會對他多些好感,不小心就愛上他。
季雙月不算是令人一見便驚豔的大美女,但起碼長相清秀,五官分明,怎麼說也有中上之姿,是那種耐看型的鄰家女孩,非常有老人緣和深受小孩子喜愛,不論走到哪裡都吃得開。
只是她性格上的小缺陷怕是改不了,長久以來的家庭負債讓她養成貪小便宜的習性,以致和錢有關的事都看得相當重,誰敢從她身上訛一塊錢,她都會抄起傢伙和人家拚命,在所不惜。「我……我警告你,別以為你塊頭大就……就想欺……欺負人,我……我不怕你。」她越說越心虛,在一雙冷冽黑眸盯視下,兩腳不由得打顫。
不怕、不怕,不過是一個比她高,比她壯,看起來也比她孔武有力的…呃,男人罷了,光天化日之下,她就不信他敢欺凌老弱婦孺。
「不怕最好。」關天雲兩眼直視著她,眼底射出不耐煩的恥笑。
「我…我怕你幹麼,你不要想…想逃避責任;該賠的還是要賠,否則我跟你沒完沒了。」她指著散落一地的生財工具,聲音大了些。
「賠?」目中含譏的冷笑,一腳踩碎她最心愛的唇蜜,口氣轉為寒冽。「妳認為妳賠得起我的損失嗎?要不要看妳做了什麼好事:」
「我?」順著他視線偏頭一瞧,她這才發現地上多一堆花紋甚美的瓷片。
她暗忖,在它尚未碎成碎片前,應該是隻不錯的花瓶,用來插花剛剛好,爺爺老嫌家裡的水瓶太俗氣,襯不出花的嬌豔。
不過,哪來閒錢買花,她都嘛路邊的野花芒草摘一摘,東拼西湊捆成一束花,能上得了抬面才怪,純粹自娛,誰管他品味好不好。「宋朝的青花瓷,目前市場的喊價高達五百六十萬,且價格正節節高升中,看妳是要付現還是開支票,我都可以接受。」他是個古董鑑定商,絕不做賠本生意。
關天雲的神情是冷酷的,近乎漠然,他以高不可攀的姿態冷冷一視,瞳孔中散發渾然天成的狂傲霸氣。
「宋朝的青化瓷!」她頓時腦子一陣暈眩,七位數的阿拉伯數字不停在眼前打轉。
五…五百六十萬?!
「錢付好後,看在『客戶』的份上,我會立即為妳打包,送到妳手上。」顧客至上。
差點腳軟的季雙月冷吸了口氣,手腳乍冷乍寒。「我…我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笨女人,你別想隨便拿個破花瓶就想唬弄我,想當土匪怎不去搶銀行,保證你要多少有多少。」
她滿腦子想著,完了,完了,那堆「垃圾」看起來好像是真的,她這點小家當雖然也不便宜,可是和宋朝的古董一比,簡直是雲泥之別,把她賣了也賠不起,更別提她還有一身的債務要還。裝死吧!硬跟他拗,反正他也提不出證據證明這些碎瓷片古董還能當什麼,已經碎了嘛!那就不值錢了。
「妳仔細看看我身後這問是什麼店。」敢在他面前張牙舞爪的女人沒幾人,有勇無謀。
「什麼店,不就是『珍奇稀愛古玩店』,專賣古董---…古董變」她抬起頭,順著店名念,繼而睜大眼,抽氣聲大得連自己都嚇一跳。
「裡頭的老闆可以證明我所言不假,如果妳想看古物鑑定書,我也不會吝嗇的藏私,左上角的監視器明白記錄下孰是孰非的過程,或許妳有興趣到警局走一趟?」他尚有空閒陪她玩一玩。
「哇!魔……魔神仔?!」太…太神了吧!居然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一心想從賠償金額拉平今日損失的季雙月真的要暈了,氣焰全消地像只受驚的小白兔,臉色一下子白了幾分,緊咬著下唇提防他突然撲過來,捉著她的雙手就要她付錢。其實她也不是奸詐狡猾之徒,心思還算單純,為了三餐生計才變得世故,凡事愛計算,因此心中藏的事仍會常表露在臉上,根本瞞不了人,稍有在社會打滾的人士都能一眼看穿。
「妳說什麼?」摸身?她又想到什麼鬼點子想誣陷他,這種不豔不美的貨色他連碰她一下都覺得懶。
瞧他不屑又嫌棄的眼神,不曉得自己說錯什麼的季雙月也不怎麼高興,衝動的喊出,「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有本事你一刀砍死我,閻王殿上你討債去吧!」
應付過太多債主,她學會了態度要強硬些,才不會被人吃得死死的,連翻身都不能。
「妳以為我不敢?」一身狂肆氣息的關天雲往前一站,氣勢逼人,懾人魂魄。
「我……我沒有說你不敢……」她馬上身段矮了半截,唯唯諾諾地少了據理力爭的氣魄。「我…我是說我腿軟,你可不可以扶我一下?」
被他嚇的。
「要我扶妳?」她有那麼嬌貴嗎?敢要他曲尊降貴地攙扶。「我腳痛嘛!你沒瞧見我膝蓋在流血,你要是不扶我,我痛都痛死了,哪有力氣去領錢還你。」她故意大聲嚷嚷、彷佛要讓所有路人聽聽他有多狠心,居然對受傷的人置之不理。
眉頭微擰的關天雲低瞟那抹殷紅,一絲不愉快的回憶一閃而過。「我想妳還沒脆弱到連站立的能力都喪失。」
雖然他很想漠視她自己造成的傷口,可是仍臉色傲慢地走上前,身一低,將人像只小鳥似地拎起,舉止輕慢地想將她順手甩出。
不過社會的亂象層出不窮,源自好事做不得,他很快就後悔了。
「哼!想要我賠錢,你門兒都沒有、我季雙月可不是好欺負的。」
「恩將仇報」的她不僅不知感激,反而在站穩後往他足胚最痛的一點踢過去,再取出防狼噴劑朝人家雙眼一噴,趁勢扶起車頭微歪的腳踏車趕緊開溜。
五百多萬耶!當她有錢沒處花呀!誰敢挖她的肉、喝她的血、她鐵定不客氣地給他死,管他什麼仁義道德、禮義廉恥。她還跑很快,一溜煙就不見蹤影,等低咒不已的關天雲恢復正常視力時,承擔的小女人早就不曉得鑽到哪條小巷子去了。好,季雙月是吧!山水有相逢,他總有一天逮到人的。
忽地,一張掉落地面,設計精美的名片引起他的注意力、手一伸,拾起,燙金的字樣他抿緊的薄唇冷冷勾起,露出嗜血的殘酷。
「雲,你在看什麼?怎麼這麼聚精會神。」不過是一張名片罷了,會比她好看嗎?一陣濃郁的香水味撲鼻而來,繼而是柔若無骨的藕臂往他肩上攀、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嘐著媚音,粉妝豔一麗的嬌美女子熱吻一送。
「我說過不要把妳的口紅印留在我臉上。」關天雲態度疏離的偏過頭,讓女伴熱情的吻落在喉結上。
「人家愛你嘛!不想你被別的女人搶走。」她微露不滿,緊緊地摟著他宣一不主權。我可不只妳一個女人。他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一向把女人視為玩物的他從不對任何一人付出真心,在他眼中,她們全是供他取樂的女奴,能得他寵幸是她們的福氣。
盯著那張畫了一個女人臉型側面的名片,他唇線勾得更高,似笑非笑地輕摟女伴。
「凱瑟琳,妳該換個髮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