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精靈の愛 寄秋 第1頁,共2頁

純淨的靈氣。

是人嗎?

不,不是人,人沒有這麼幹淨的氣息,宛如一株新生的嫩芽,不帶半絲汙濁。

是靈嗎?

不,不是靈,旺盛的生命力顯示出此生物仍活著,有形體,有軀殼,有輕淺如芷的蜜香味,微帶溫度的呼吸聲不似死靈。

不是人卻活著。

不是靈卻擁有靈的氣息。

「她」到底是什麼?

看不到鬼卻感應得到鬼的上官月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一股清新的靈氣撲鼻而來,迫使他必須停下交談覲察四周。

下意識的直覺是個女的,但是何種生物不得而知,濃淡適宜的花香味不斷襲來,頓感靈臺一清似開了天眼,通暢的氣流直透全身。

此種情形從未發生過,並非壓力而是一種舒服的氣。

花鬼、樹妖他都曾遭遇過,可是不曾遇到令人感到安心的氣流,毫無殺傷力像個保護者,他不由得想起一則守護天使的故事。

不過他很清楚這不是天使的靈氣,它少了一層透明感,而且不夠超然,缺乏真善美的歡樂多了好奇。

他毫不猶豫的回頭,一抹光點似的小影倏地躲進樹叢,白天也有螢火蟲?

「上官,你在看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一見他表情凝肅,神情緊張的高院長連忙開口一問。

「還好,是對令媛有益的那種。」他說不出是何種生物,只覺不簡單。

一聽,高院長神情顯得輕訝。「你是說真有奇怪的東西纏上我女兒?」

「不是她。」純淨的靈氣不會害人。

「不是她?」那是什麼意思,另有邪惡之力不成?

身為醫界權威的他原本不信這些怪異邪說,現代化的科技早超越一切,人存活的空間已經過於狹小,怎麼可以容得下異世界的存在,他向來嗤之以鼻。

但是半年前女兒被人綁架後受到極大的創傷,精神狀況不佳地老說有人要害她,躲在家裡不肯見人也不願上學,幾度欲輕生。

在一次瀕臨死亡,呼吸及心跳幾乎停止的那一刻,腦電波急速震盪,在醫療小組極力的搶救下,終於搶回她輕視的生命。

可是從那天起她變了,膽小內向的個性趨向驕縱、任性,眼神過媚,不似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說起話來總帶一絲命令口氣。

他與妻子四下求醫未有所獲,反倒醫院一位對玄學有研究的義工師父指點明路,指出女兒是中了邪,被不明物佔據了身體。

當時他半信半疑和妻子兩人上各大廟宇求教神明,所得的答案皆與師父所說的相同,令一向不信邪的他大為震撼。

難怪世人皆畏鬼神,天下事無奇不有,若非親身遭遇誰會相信確有其事,女兒的反常舉止令他求助無門,只有藉助他所未接觸的力量。

但是靈媒、神棍虛有其表者眾,一連請了十多位法師、道士仍無功而返,令身心俱疲的他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他想到昔日的優秀學生正好從事類似工作,輾轉透過關係聯絡上他的父母,再由他們傳達其負責人,希望能解除女兒的業障。

「沒見過本人不清楚為何者所纏,但請老師放心,學生會全力所赴,不負所托。」極具挑戰性的任務,令人期待。

樹葉動了一下,與風向相逆。

高院長輕慨的搖搖頭。「想我帶過的學生就數你最出色,偏偏你不走醫學的路子,醫界痛失人才呀!」

幸好不是痛失英才。上官月心想。「學醫是興趣,驅邪避靈是天職,兩者並不衝突。」

「我知道你在你父親的診所兼差,你們父子倆的醫術一樣卓然,為什麼不開間大一點的醫院好容納更多的病人吶?」這點他一直不能理解。

據他了解他們並不愁資金的來源,除了本身小有積蓄外,至親好友皆是跨國企業的負責人,義務贊助不成問題,反倒父子同心不願醫務纏身,寧可閒散過日。

「因為錢夠用就好不必擋人財路,大醫院有大醫院的麻煩,不如小診所來得平靜。」而且適合接收來路不明的人。

以前是紫姨不時丟些「大哥」來割肉挖取子彈,現在則成了他們五人多管閒事的避難所。

基於工作之故,三教九流的朋友多不可數,總有幾個夜路走多了遇上未加蓋的地下溝渠,撲通一聲得勞人撈一撈。

「現在的人若有你們這種的想法,社會會安定得多。」可惜人心不古,貪念四起。

沉冷的上官月沒回應他的欷吁,逕自走向樹叢一撥,粉紅色的亮光倏地往上一飛,快速的隱入茂密的樹葉中躲藏。

難得地,他微露清和的笑意。

「上官,你看到什麼?」好像有隻巴掌大的小鳥飛過,可是又不太像是鳥。

「一隻小精靈。」如果他沒看走眼的話。

高院長當他在說笑。「天底下哪有精靈,不過是愛爾蘭的民間傳說。」

「傳說又何嘗不是真的呢!萬物皆有靈性,肉眼瞧不見不代表不存在。我說得對不對呀!小精靈。」

我不是小精靈,我是許願精靈,小精靈還低她一等。差點回答他的艾莉絲急忙用雙手捂住嘴巳,怕洩漏自己的藏身處。

精靈王國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除非選定了需要幫助的許願物件才可以在那人面前現身,否則被十個以上的人類發現,她就會死亡。

雖然這只是精靈間的傅說,但沒有精靈敢以身相試,他們精靈沒有靈魂,只能在花果間補充能源,一旦死亡即消失了,不像人類有三魂七魄能轉世投胎。

不過精靈的壽命比人類長十倍,足足有一千歲左右,當死亡來臨前會進入重生樹的花苞中沉睡,百年後將不復千年記憶而獲得重生,成為一個全新的精靈。

所以精靈不需要靈魂,他們會一再重生,生生不息。

但前提是靈身不得損壞,並且留有一口氣進入重生樹,若身亡靈毀已化成空氣就來不及了。

「上官,你真的看得見另一空間的生物是不是?」瞧他的神情不像在作假。

「是也不是。」上官月模稜兩可地回答。

「嗄!那是什麼意思?」到底是還是不是呢?

收回視線,他毫無表情的回道:「老師,令嬡的情形如何?」

話題一轉,高院長的思緒差點跟不上他的跳躍式問法,微怔了三秒才瞭解他在問什麼。

老了,反應不如年輕人靈敏。

「她的情況非常糟,完全變了一個人似,不太願意理睬我們夫妻。」以前雖然內向卻孝順,常幫著做家事。

現在教她拿個碗都推說是侍女的工作,好像她是生長在古代的公主,一切由侍女打理起衣食起居,不做卑下之事。

「有時她還會自言自語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和她母親擔心得寢食難安,生怕哪一天沒注意會出事。」

上官月大概明瞭是怎麼一回事的低嗯一聲,再度抬頭看看顫抖的樹葉。「小精靈,希望這不是你的傑出作品。」

啊!他……他是人類嗎?

心虛不已的艾莉絲將自己藏得更深,小心的收好薄如蟬翼的銀翅,她把自己縮得宛如巴掌大怕人發現,口水直吞的睜大眼。

人有這麼精明嗎?隨便聞一聞、嗅一嗅就知道她不老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老是搞砸看似簡單的工作,讓它變得複雜。

她只是做錯一件事而已絕對非出自存心,她怎麼知道一時的迷糊會導致不可收拾的後果,許願精靈倒成了受人類遙控的幫兇。

要不是高蘭心威脅要傷害高蘭馨的身體,她不會多事的出手,裝神弄鬼的幫她趕走一群穿著打扮奇形怪狀的人類,好讓她繼續當人。

其實她是很無辜、很無辜的精靈,絕不害人。

「上官……」高院長不安的一喚。

上官月投以一瞟,詭秘的揚揚唇。「走吧!老師,我們去會會令媛。」

不得了,不得了,來了一位真正厲害的高手,她一定要趕緊把地上掃掃,碎裂的冰晶可會啟人疑竇,人類的眼淚不會結冰。

咻地,一道銀色光芒由樹中竄出,飛快的身影如銀弧劃過,只在一瞬間沒入低窗。

眼睛微眯的上官月注視流光消失的方向,他更加肯定判斷無誤,那的確是一位小精靈,而且是非常冒失、穩定性不夠的菜鳥精靈。

通常狀況百出,擺不平所犯下的小事者,新手準是第一號嫌疑號。

看來此行並不寂寞了,不管是蘭心公主還是高蘭馨,多個莽撞精靈會使日子有趣多了。

說不定還能捉來當寵物玩。

此時環繞在他心中的並不是急待援手的高中女生,而是不知容顏,小巧如蜂鳥的小精靈,比生靈死魂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嗡嗡嗡……

是翅膀鼓動的聲音。

命運的齒輪連線兩個空間,由無至有,由虛而實,逐漸抽長的扭曲黑洞在人間橫行。

風發出警告聲。

危險,危險,危險,危險……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我從沒見過這麼可怕的人。」

如一陣狂風捲起,滿地的淚晶頓時一空,乾淨得一塵不染,彷彿水洗過一般無垢,連一點痕跡都未留下,彈指間已一如從前。

但是忙碌的小身影仍不肯安分,這邊找找、那邊瞧瞧的拚命尋一處安身之所,精靈是不能隨便讓人瞧見,那會倒大楣的。

衣櫃好不好?藏進去安全又保險,包管沒人猜得到,啊!不行,最愛漂亮的高蘭心一天換幾套衣服,她必須找個更妥當的地方。

嗯!穿衣鏡後頭好像不錯,她可以偷窺又不怕人發現,一舉兩得。

咦!什麼聲音?

回頭一瞧,當場垮下臉的艾莉絲有想哭的念頭,最引以為傲的精靈之翅反而壞事,嗡嗡的聲響像雨刷,誰會聽不見。

沮喪不已的她哭喪著臉,像無頭蒼蠅似的飛來繞去,忽高忽低地不肯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