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設計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1頁,共2頁

巨大的滾石,如夏日雷霆暴雨一般傾瀉而下。

這是一條狹長山谷,行軍作戰時,若需路過這種地勢,統帥便需要再三斟酌,以免遇到埋伏。只是蕭王殿下或許命裡犯兵書,所以才會無論走到哪裡,哪怕是為了情情愛愛的私事,也要平白來上這麼一遭。

江南震拔劍出鞘,大喊:「小心!」

這支隊伍裡,無論是江門子弟或是皇家近軍,皆是經驗豐富的高手。他們手中寒劍錚錚,生生將巨石砍落至別處。

馬車從中裂開,季燕然抱著雲倚風躍上馬背,飛霜蛟長嘶一聲,撒開四蹄閃躲避開滾石,向著山谷處急速跑去。鋪天蓋地的石雨,沿途帶起漫漫灰塵、砂礫與斷裂的樹,巨大一朵冠葉掃下來,那遮天蔽日的架勢,讓人恍惚覺得,整條峽谷怕是都要被填平了。

「王爺!」梅竹松的馬匹受傷,跌跌撞撞跑到避險處,「雲門主沒事吧?」

「沒受傷,被嚇到了。」季燕然單手護住雲倚風,抬頭往山上看了一眼,咬牙道,「殺了他們!」

「是!」距離最近的一隊近軍齊聲領命,捨棄胯|下戰馬,如猿猱一般攀附上石壁,靈巧地向上攀去,一眨眼便消失在了茂盛叢林間。

而巨石還在不斷滾落著,估摸是沿途帶起的灰塵太大,偷襲之人看不清下頭,便想著要越穩妥越好。江南震吩咐弟子顧好受傷的同門,又拍了拍袖上灰塵,道:「十有八九是千秋幫的人聽到訊息,所以想先一步殺人滅口。」

這地方距離金豐城極近,的確有這種可能,不過設伏暗殺蕭王,這膽子還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有。梅竹松此時也顧不上再聽江南震分析誰是幕後主使了,只匆匆取出一瓶藥丸,喂雲倚風服下幾粒,勉強止住了驚懼之症。

「沒事。」季燕然用披風遮住他,輕聲道,「下雨了,在打雷。」

雲倚風驚魂未定,過了半天才問:「打雷,是房子塌了嗎?」

季燕然道:「嗯。」

雲倚風稀裡糊塗地想,難不成是工匠偷工減料,那以後要住在哪裡。還有,所有從集市上精挑細選來的好東西,鍋碗瓢盆梅子酒,豈不是全部被埋了?

於日常生活而言,房子塌了,顯然算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雲倚風頗為愁眉苦臉,覺得自己怎麼這麼倒霉呢,剛打算說那不如我們先回春霖城,順便看看清月與星兒,身後卻又傳來新的「砰」一聲!

「咳咳!」他被嗆得直咳嗽,牽動心脈傷處,越發焦躁難受。

季燕然抬掌按住他的胸口,輕輕揉了兩下,抬頭冷冷看向另一邊。

闖禍的將士後背冒汗,小聲道:「王爺恕罪,方才沒抓牢,讓他給掙脫掉下來了。」

「砰」一下砸出悶響的,是一個人,一個埋伏在山巔,原打算滾落全部巨石後就跑路的人。同夥約莫五十有餘,大部分被近軍所殺,餘下的七八人,全部被帶下山審問。

這一審,還當真是千秋幫的弟子,連帶著將金豐城的地方官徐煜也交代了出來,說是掌門在昨日被徐大人急匆匆叫進官府,兩人在密談半個時辰後,便有了這峽谷中的滾石陣。

江南震怒斥:「當真賊膽包天!」

季燕然問:「除了這峽谷滾石,可還有別的陷阱?」

「這我確實不知。」那弟子連連磕頭,「江掌門饒命。」

他並未提到季燕然,顯然並不知曉面前男子的的身份,連暗殺的主要目標是誰都沒搞清楚。由此看來,甚至極有可能連邛千都被徐煜瞞著,否則一個江湖中人,出了事哪怕捲起銀兩跑路呢,總該比朝廷命官多些逃生門路,犯不著冒險刺殺皇親。

「王爺。」梅竹松道,「若徐邛二人是昨日才接到訊息,那我們及時換一條隱秘小路,應當能避開些許。」

季燕然恨得牙根都癢,但此時卻也不是追究問責的時候,便招來近軍,命他以最快的速度去找一架新的馬車,又令親信持半枚兵符,前往臨近駐地調撥一萬大軍暫且圍住金豐城,所有與徐煜或是千秋幫有關的人,一律不得進出。

江南震心裡暗喜,想著邛千那老東西,這回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自己原本只想讓季燕然去城中敲打敲打,沒曾想對方自己找死,居然演了這麼一場戲,導致整座城都被大軍團團圍了起來——這訊息一旦傳出,還有誰敢站江凌寺的隊?

這件事情一解決,江南震心裡的大石頭也就落下大半,倒開始真的關心起雲倚風的身體來,一路都差遣弟子顧前顧後,力求能在季燕然心中留個好印象。說到底,這天潢貴胄、大梁將軍的光,總不能全讓那吊兒郎當的侄兒沾了去,自己也該分得一杯羹。

馬車是臨時找來的,到底不如先前那一輛氣派,又小又憋屈,雲倚風盯著前頭搖晃的簾子,半天沒說話。季燕然問他:「躺得不舒服?」

是挺不舒服,但並非不能忍。雲倚風想,畢竟舊房子已經塌了,湊活住幾天馬車也是沒有辦法,於是違心道:「還成。」

說完又伸出手,費勁地想要觸碰他的臉頰,季燕然主動將頭低下來,按住那冰涼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