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獲全勝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1頁,共2頁

戰場上空籠滿厚重烏雲,雲倚風騎在馬背上,遠遠看著下方,看著那些綿延不絕的殺與血。

枯草被烈焰焚至焦黑,馬蹄踏過時,濺起一片流螢般的火星。而就在這一片紛揚飄落的火星裡,飛霜蛟騰躍而起,向著廝殺最激烈處衝去。

耶爾騰雖中計受困,自知此戰必輸,曾經雄踞一方的葛藤部族,或許會在今天、在此地,被呼嘯的狂風一併吹散在沙塵中,卻仍死守著不肯投降,他像一條被逼入絕境的黑狼,疼痛與仇恨,反而令血管中迸發出更多的兇猛的力量。大梁將士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胯|下戰馬也在倉惶間絆到地上草藤,重重摔在了沙丘中。

眼見閃著寒光的長刀已經逼近,那名兵士本能地捂住頭,卻聽到耳邊傳來「鐺」的一聲,再睜眼時,只掃見了一片腥紅披風。

耶爾騰滿身是血,形容已近狼狽,卻依舊緊緊握住刀柄,咬牙看著面前的人:「你以為你贏了嗎?」

他實在有太多的不甘,那在胸腔中蓬勃了多年的野心,才剛顯露出一點萌芽,甚至還未來得及紮根於泥裡,就被徹底掐滅。自己本應更警惕一些的,更警惕一些,這一切或許就不會發生。那株血靈芝,他原以為握住了季燕然的唯一軟肋,卻不料,最後竟成了對方用來麻痺自己的一劑毒藥。

「原來你當真是沒有心的。」耶爾騰狠狠吐出血沫,「所謂願意用命去換的血靈芝,不過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季燕然用劍指著他,冷冷道:「我自會撬開你的嘴。」

聽到這句話,耶爾騰臉上莫名就露出古怪的笑容。

「那你就試試吧。」言畢,他高高舉著刀,再度殺了過來。

雲倚風站在高處,能清楚地看清所有戰局。耶爾騰雖是一等一的勇士,卻也架不住潮水般的大梁將士,經過數十輪廝殺後,他此時早已傷痕累累,自不是季燕然的對手,很快便被擊落在地,套上了鐐銬與枷鎖。

大首領被俘獲,葛藤部族的軍隊也就成了一盤洩氣散沙,開始有人丟下手中刀劍,主動舉起雙手投降。眼看這場激戰已近尾聲,戰場另一方卻又傳來新的驚呼。

是那名白衣婦人,或者說是假冒的「白衣聖姑」,她騎了一匹古怪而又暴躁的紅色大馬,橫衝直撞如雷奔,也不知佩有什麼暗器,所到之處,皆是一片慘叫。

季燕然彎弓滿月,三支鋼頭白羽利箭裹挾著風,似流星飛逝穿過軍隊縫隙,直直沒入大馬後臀。

驟然吃痛,那紅馬慘嘶一聲,高高揚起前蹄,將背上的人抖落下來。周圍計程車兵一擁而上,拿著繩索想要將她捆住,對方卻如魚入水,身軀上裹著鱗般的布料,手中「呼啦」揚起一把刺目迷煙,士兵們紛紛掩住口鼻後退,就聽耳邊「轟」的一聲,再睜眼時,白衣婦人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眾人面面相覷,青天白日,活見鬼了不成。

季燕然策馬過來,看著地上那片溼潤的新鮮沙地,也皺起眉頭。雲倚風雖在高處,可被濃厚迷煙遮掩視線,一樣未看清妖人究竟耍了什麼古怪把戲。倒是被押在一旁的耶爾騰,突然就放聲高笑起來,像「嘎嘎」的黑烏鴉,聽得人腦仁子生疼,也不知又是哪裡出了毛病。

翠華一路輕快小跑,穿過戰場,停在了飛霜蛟旁邊。

雲倚風道:「這鑽地的本事,倒是能問問一個人。」

當初在縹緲峰時的盜賊地蜈蚣,便號稱能飛天遁地。不過他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此時也不知要去何處才能尋得。

「這裡怕是還要耗上一陣子。」季燕然道,「我差人先護你回去。」

雲倚風點頭:「好。」

戰局已定,大梁與聯盟軍隊大獲全勝,他也便放了心。騎著翠華一路溜溜達達,回了雁城將軍府。

而在這段時間裡,李珺已經面如死灰的、愴然涕下的、絕望崩潰的,癱坐在地上,腦補出了一整場曲折大戲——七弟為救美人,捨棄了十座城池不說,還準備將自己推出去頂罪,否則為什麼要讓自己當先鋒官呢?一定是為了方便在回王城覆命時,將這口戰敗的大鍋雷霆扣來,不不不然還能是什麼別的理由?

「我肯定又要死了。」他再度悲悲切切地想著。

耳邊嘈雜一片,身邊掠過微涼白影,帶著熟悉的寒冽花味。

是什麼呢,還挺香,像茉莉。

算了,將死之人,沒福氣聞香賞花。

還是多哭一陣子吧。

雲倚風坐在椅子上,一邊喝茶一邊吩咐:「快去將平樂王扶起來。」

「扶了三四回,一直癱著,像是被嚇傻了。」靈星兒問,「所以我們打贏了嗎?」

「自然。」雲倚風挑眉,「葛藤部族全線潰敗,耶爾騰被生擒,於大梁而言,算是拔走了一顆大釘子,這下西北終於能徹底安穩了。」

西北安穩自然是好事,可血靈芝呢?靈星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問出來,只在心裡盼望,既然耶爾騰已被生擒,或許還能掏出一些東西。

雲倚風一連喝了三四盞熱茶,方才覺得舒服了些。平白無故騎馬奔波這一來回,他實在腦袋暈,於是枕著手臂趴在桌上就想睡,最後還是被靈星兒半抱半扶,硬是扛上了床。

沒辦法呀,遇到這麼一個不省心的門主,再嬌滴滴的漂亮丫頭,都能被磨礪成勤快細心的粗使嬸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