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微醺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1頁,共2頁

季燕然並未走遠,他去了望星城中的官家驛站。前些日子派去定海城的侍衛帶回訊息,說神醫鬼刺似乎早已離開南海迷蹤島,至於去了哪裡,暫時還沒查到。

「我們在碼頭遇到了好幾撥人,都是出海求醫未果的富戶,有些已經在島上住了足足兩個月,也沒見到神醫一面。」下屬道,「王統領已經按原計劃出海了,看能不能碰碰運氣,又怕耽誤事,所以命我先來回稟王爺。」

季燕然不悅:「那神醫經常不在家?」

「不經常,按照規矩,得病人親自登島。」下屬道,「不過那裡的碼頭老闆又說,倘若真有大戶能出得起驚天價錢,神醫出海看診,倒也不是絕無先例。」

「去查清楚,他現在究竟人在何處,一有訊息即刻來報。」季燕然吩咐,「還有,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儘快把他給我請回來!」

……

華燈繁盛,雲倚風獨自穿過長街,東看看西逛逛,悠閒得很。

與其躺在客棧床上,等著老張隔半個時辰送一頓飯,還不如出來透透氣。此時夜已經很深了,酒樓食肆大都已經關門,只有路邊的小攤子依舊生意紅火,他一個一個駐足仔細看過去,有面、有炒飯、有餃子,還有白嫩嫩的豆沙糯米糕,被做成小兔子的形狀,點上兩個紅眼睛,胖乎乎的挺可愛。

季燕然在他身後問:「想吃嗎?」

雲倚風還未來得及轉身,老闆娘已經用乾淨的荷葉包住一個,笑容滿面遞過來:「公子嚐嚐,我這就要收攤了,不收銀子。」

季燕然:「……」

她這一送倒好,旁邊賣赤豆羹的嬸嬸也趕忙盛出兩碗甜羹,還有賣肉饅頭的,賣煎餃的,賣芋頭糕的,連轉糖人的都要來湊熱鬧,硬是往他手中塞了個最大的鳳凰。若非季燕然後來強行將人拖走,只怕還能再掙兩碗油汪汪的腐乳扣肉。

小巷道里寂靜一片,雲倚風將糖人遞給他,慷慨道:「請你。」

季燕然命令:「以後不準一個人上街。」

「這回是託王爺的福。」見他不要,雲倚風自己吃了口糖人,卻覺得太粗糙甜膩,於是一邊皺眉一邊道,「現在這望星城中的百姓,還有誰不認識蕭王殿下,我既是你的朋友,又專心致志盯著糖糕看了半天,攤主當然要請我白吃……嘶,牙疼。」

「這玩意哪能真吃,都是舔兩口就扔掉,或者回家插在桌子上第二天繼續玩。」季燕然替他把糖人丟到路邊,哭笑不得,「你一口咬得糖渣飛濺,自然會牙疼。」

「原來不能吃啊?」雲倚風疑惑地想了半天,又撇嘴,「小時候沒見過,長大沒買過,這還是頭回嚐到滋味。」

季燕然聽得一愣,又想起他曾對老吳說過的身世——尚在襁褓中時,父母就死於土匪刀下,後來被一個瘋子撿走……應當也沒過過幾天好日子,怕是連肚子都吃不飽,哪裡還能有糖人玩。

「阿嚏!」一陣夜風吹過,雲倚風在前頭打了個噴嚏,饒是蕭王殿下先前翻出了一櫃子鵝黃柳綠,他出門也依舊只穿了件素白紗衣,沒有披風,只有皎皎月華落在肩頭,在這春寒正盛的夜裡,背影看起來分外單薄纖細。

季燕然緊走兩步,輕輕握住他的手腕:「走,我們回住處。」

客棧裡頭,老張正在盤點入賬,打算收拾完就上床睡覺,可呵欠還沒打一半,小二就來敲門,說蕭王殿下帶著雲門主又回來了,兩人都還沒吃飯,嫌街上的小攤太油膩,要點幾道清爽當季的春日小菜。

雲倚風氣定神閒:「是王爺嫌油膩,我看那腐乳扣肉就挺好。」

「衣裳已經不分春夏亂穿了,吃食上總要應季一些。」季燕然笑笑,又從房中取來一罈酒,「這是老吳上街時買的,春日裡才有的花釀,入口很清甜,你應當會喜歡。」

椿芽、蔞蒿、春筍和薺菜,青青綠綠擺上桌,都是這時節百姓家中最常見的佳餚。酒也的確很甜,不似名貴佳釀那般醇厚綿長,連餘味也是淡淡的,像被微風吹來的一縷花香,要閉眼細細體會,才能領略這滿杯的春日曼妙。

季燕然問:「喜歡嗎?」

「喜歡。」雲倚風放下空酒杯,「有了王爺今天這頓飯,我往後也會多留意幾分四季交替。」

季燕然又替他添滿。

雲倚風仰起頭,再度一飲而盡。他脖頸修長,衣領也微微敞著,裸|露出一小片肌膚,白淨細膩,玉雕一般。

季燕然習慣性地伸手過去,想替他整好衣服,卻又不知為何,最後只在下巴輕輕蹭了蹭。

「這酒會醉嗎?」

「酒都是會醉的。」季燕然與他碰杯,「若醉了,就在這滿城春色中睡一覺,也算美事一樁。」

說這話時,窗邊恰好開滿了一重又一重的迎春花,雖嬌小卻又熱烈蓬勃,滿城春色,春色滿城,雲倚風單手支著腦袋,將琉璃盞遞到他面前,嗓音慵懶:「嗯。」

桌上燭火跳動,牆上人影成雙。

最後一杯飲罷,雲倚風也徹底醉在了這和風雨露裡,昏昏沉沉,不知歸處。

季燕然將他打橫抱起,一路送回房中。

連月色也是溫柔的。

……

翌日清晨。

雲倚風裹在厚厚的棉被裡,仔細聽辨著門外那片嘈雜。這一整間客棧都被林影包了下來,自然不會有外人出入,一大早就這麼鬧騰,莫非……又出事了?他心裡有些疑惑,踩著軟鞋下床,草草洗漱之後想出去看看,結果推門卻被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