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霜神駒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1頁,共2頁

吳所思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太妃面色惶急,一拍桌子道:「他們這是要逼燕然造反啊!」

望星城中究竟有沒有所謂的「幕後之人」,尚未可知,卻實打實住著當年先帝爺的貼身內侍,大太監盧小凳。

雲倚風皺眉:「盧小凳?」

「是。」老太妃道,「他自幼就陪在先皇身邊,算是頭號心腹,先皇駕崩以後,盧小凳便請旨離宮,將王城的家產田地悉數變賣,回到望星城頤養天年。」

先帝駕崩時,身邊只有盧小凳一人,具體都說了些什麼,文武百官沒聽到,後宮嬪妃也沒聽到。有心之人便拿這件事大做文章,說當今天子李璟其實並非先帝中意的儲君人選,又說先帝當時已在彌留之際,卻仍強撐著一口氣,命盧小凳速速擬旨,要將皇位傳給當時遠在西北邊塞戍守的蕭王季燕然,同為皇子的李璟聽聞此事,立刻就帶兵強闖寢宮,活活氣死了先帝爺。

雲倚風猶豫:「可……」

「我知道,這事絕不可能。」老太妃嘆道,「且不說我的外族身份,就憑燕然早已改姓過繼,先皇即便內心再喜愛這個兒子,也不會再令他改回李姓,接手江山,可傳聞再荒謬,也架不住燕然軍功顯赫,旁人有心挑唆。」

這些年,民間對季燕然的身世頗有些猜測,不過此時顯然不是詳細探討蕭王成長史的時候,雲倚風道:「先皇彌留時說過的話,只有盧小凳一人清楚,此時佛珠舍利分明在王城,王爺卻帶著一個叛逃要犯出現在瞭望星城,對方八成還會誘他去找盧小凳,到時候訊息一旦傳開,就越發難以洗清了。」

「太妃。」吳所思道,「不如我先去將舍利子拿回來,此物斷不能由旁人獻給皇上。」

「我也去。」雲倚風道,「這是不宜聲張,那些商人更不能放走,省得走漏風聲。」

老太妃點頭:「那就有勞二位了。」

吳所思連夜清點一百精兵,埋伏在了城西大宅周圍。屋內燈火明亮,那兄弟二人依舊守在舍利子旁邊,絲毫不見瞌睡,一直在神采奕奕商量著要去找哪位大官引薦,好順利進宮獻寶。雲倚風輕盈落在窗外,左手只輕輕一翻,兩枚牛毫銀針便刺破窗紙,瞬間沒入兩人脖頸。

屋內頓時鼾聲震天,方才還在唾沫飛濺的人,轉眼就橫七豎八趴在桌上,夢裡還在砸吧著嘴見皇上,升官發財娶媳婦。

雲倚風將舍利子揣入袖中,轉身離開小院。

見他已經得手,隱匿在屋頂的王府暗衛打了個手勢,吳所思立刻一聲令下,帶人攻了進來。

「有人——」最先發現的守衛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被壓倒在了地上。這批精兵是由季燕然手把手教出來的,戰場殺敵個個以一敵百,更別說是對付這種混飯吃的小嘍囉,殺雞用上宰牛刀,不消片刻就捆了一院子。

而直到這些人被丟上馬車「隆隆」帶走,周圍幾家的鄰居也還依舊處在酣睡中,並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只迷糊覺得今晚比起往常,像是格外吵鬧了些。

「怎麼樣?」老太妃正等在院子裡頭。

「這是舍利。」雲倚風從袖中取出來,「至於那些商人,一個沒漏網,全帶回來了,老吳此時正在地牢裡審。」

「辛苦你了。」老太妃總算鬆了口氣,拉著他的手將人帶進屋,又道,「我方才一直在想,舍利失竊一事關乎皇家顏面,朝廷原本是希望瞞著的,所以至今只有寥寥少數人知,可恰是因為這樣,心懷叵測的人才有機會利用燕然的行蹤大做文章,現在望星城中也不知情況如何,我實在心裡難安。」

雲倚風想了想,道:「不如我們主動將訊息傳開吧。」

皇宮裡頭遭個賊,顏面也失不到哪裡去,況且舍利子現已被尋回。比起蕭王殿下前往望星城找盧小凳密謀造反的傳聞,還是找舍利子要更加順耳一些。

老太妃道:「我也是這個意思,而且事情要傳得越早越好,省得被對方搶佔先機,我明日一早便差人去做。」

「若太妃放心,煽風點火這種事,就交給我吧。」雲倚風笑笑,「王城中有不少風雨門的暗線,門路極廣,平日裡負責尋找線索,這種時候,也能用來散播訊息。」

兩人正在說話間,吳所思也敲門進來,道:「那些人不經嚇,一聽我們是官家的人,就什麼都招了。」

這兄弟二人祖籍閩地,原是到王城來販鞭炮的,想趁過年期間賺一筆小錢,卻沒想到在途徑雲山城時,遇到了一名中年男子,對方自稱是山西富戶,前幾天剛從一名盜墓賊手中收了些古玩,其中有一枚佛珠舍利,本以為只是普通貨色,可底託上的花紋怎麼看怎麼不對,像是皇家的東西。

這故事雖編得漏洞百出,莫名其妙,卻扛不住兄弟二人實在沒見過世面,一忽悠就信。對方又說這或許是宮裡失竊的寶貝,自己不敢留在手中,求二人能幫忙送回王城,隨便交給哪位大人,或許還能得一筆賞錢。

雲倚風問:「然後他們就興高采烈,來王城發財了?」

「是。」吳所思哭笑不得,「他們算是膽大的,聽了對方几句舍利和國運,就覺得自己即將要成為大梁功臣,一到王城就迫不及待打聽著要買房買地。那人還額外給了他們一大筆銀子,用來僱傭守衛。」

雲倚風嘆氣:「堂堂蕭王帶兵滿大梁找舍利,數月一無所獲,最後卻被這麼兩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混混送進了宮,聽起來簡直匪夷所思,對方這安排還真是……缺德。」即便沒有望星城與盧小凳,整件事傳出去也著實丟人。而且還有一點,商隊與守衛皆是臨時找來的,即便皇上起了疑心,嚴刑拷打,一樣找不出任何線索。

吳所思問:「那下一步該怎麼做?」

「儘快傳開訊息,說舍利在望星城。」雲倚風道,「我即刻動身去找王爺,不管現在望星城裡局勢如何,只要舍利能出現在那裡,一切就都還有解釋的餘地。」

「可從這裡到望星城,最快也要半月時間。」老太妃擔憂,「來得及嗎?」

「來不及也要去。」雲倚風道,「風雨門的大弟子就在王城,我已經差人去傳了,往後太妃有事儘管吩咐,他知道該怎麼做。」

吳所思靈光一閃,插話道:「走官道的確需要半個月,可若能翻過萬古山,那七天就能到望星城。」

「王城附近的那座雪山?」雲倚風道,「的確,是條近路。」

「是近路沒錯,可萬古山哪裡是能隨便翻越的。」老太妃道,「雲門主雖輕功好,可馬不行啊,總不能一路都靠著雙腳走過去,總要歇息的,那樣反而更冷更慢。」

「不如試試王爺的飛霜蛟。」吳所思提議,「它本就是雪地戰馬,再滑再陡的山路,也能如履平地。」

雲倚風看向老太妃:「王爺的戰馬在王府?」

「就在後院的馬廄裡。」老太妃猶豫,「可那飛霜蛟性子極烈,除了燕然,旁人碰一下都要發火,軍營裡那麼多人,只有小林子上回在戰場上受傷時,被它勉強馱過。老吳都不行,凌飛不信邪,硬是摸了一把,也險些被它踢斷了肋骨。」

雲倚風問:「我能先去看看嗎?」

「好,我帶你去。」老太妃站起來,「不過你可得小心,別被它傷到。」

此時天色已經微微發亮,馬伕正在準備草料。雲倚風推開後院木門,遠遠就見一匹銀白色的高頭大馬正站在那裡,身形結實流暢,四蹄穩穩踏在地上,黑目如寶石鑲嵌,馬尾與鬃毛隱隱泛出金屬微光,看起來同最滑的銀緞一樣。

雲倚風讚道:「果然是好馬。」

「王爺十七歲時,在野林子裡足足守了三個月,才將它馴服。」吳所思提醒,「千萬小心。」

「嗯。」雲倚風答應一聲,試著慢慢靠近它。那飛霜蛟聽到聲音,只懶洋洋將頭擰過來,瞥了他一眼。

吳所思扶著老太妃站在遠處,又重複了一遍:「苗頭不對就趕緊跑!」

雲倚風嘴上答應,心裡卻並不覺得飛霜蛟對自己有敵意,他試著將手伸過去,用指背蹭了蹭那光滑的鬃毛,臉上也露出笑意。

他很喜歡這匹漂亮的大馬。

飛霜蛟十分乖順,一動不動站著任他摸,後頭被摸舒服了,索性將整個臉都強行湊過去,還打了個輕快的響鼻。

老吳目瞪口呆:「活見鬼了不是。」

老太妃大喜過望:「天意,天意啊。」

雲倚風抓住馬韁,翻身騎上馬背。

飛霜蛟輕鬆跨出柵欄,帶著他就要往外跑。

「等等啊!」老吳跟在後頭追,「事情還沒說完!」

急什麼,回來!

「門主。」風雨門的弟子也來稟告,「大師兄求見。」

「讓他到前廳等我。」雲倚風落在地上,將飛霜蛟重新牽進馬廄,對它道,「我們待會再出發。」

大馬甩了甩尾巴,一路目送他的背影離開,相當……也不是、知是不是老吳眼花,總之他覺得,這馬像是相中了雲門主,怎麼含情脈脈的,將來八成還會跟著去風雨門。

先前說什麼來著,王府的家底子啊,你看看,現在馬都沒了,以後再打仗,王爺怕是隻有騎驢的命。

風雨門的大弟子名叫清月,生得眉目端正,十分俊朗,雖只有十八歲,為人處世卻沉穩老練,雲倚風向來最疼他。這回派往王城,本是為了打探另一件事,沒想到事情剛做完,人還沒來得及回春霖城,就又有了新任務。

雲倚風將事情大致向他交待了一遍,又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一切都遵從太妃與吳副將吩咐,可聽明白了?」

「是。」清月領命,「師父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正好,你也留在王城過個年。」雲倚風拍拍他的肩膀,「有勞。」

將一切都安排好之後,雲倚風在清晨時分,策馬離開了王城。

除夕將至,沿途路過的每一處村落,皆是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不過他現在要做的,卻是要將這些非凡的熱鬧都遠遠拋在身後,心無雜念,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望星城。

橫貫在面前的雪山,巍峨高聳,白色冰雪與黑色山石相交雜,峰巔終年雲霧繚繞。

「走吧。」雲倚風微微俯身,在飛霜蛟耳邊嘆了口氣,「這回可就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