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厲掌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1頁,共2頁

流星閣裡,玉嬸正躺在床上,病仄仄地呻|吟著,枕邊也有些斑駁血跡。

「嬸嬸。」雲倚風坐在床邊,握過她的手腕試了試脈象。

柳纖纖站在一旁,急道:「中午吃完飯還好好的,過了一會兒說是胃疼,結果躺上床沒過多久就又吐又咳血的,雲門主,嬸嬸她沒事吧?」

「中了很輕量的砒|霜,不會危及性命。」雲倚風道,「飯食是大家一起用的,裡頭應該沒問題。除此之外,嬸嬸還吃過什麼?」

「應該沒……沒什麼了啊,砒|霜?」柳纖纖聽得吃驚,「嬸嬸,你回房後吃東西了嗎?」

玉嬸正疼得迷糊,被問了半天,才想起來還喝了水,就是桌上茶壺裡的隔夜茶。

柳纖纖把茶壺遞給雲倚風,又道:「櫃子裡還有綠豆,我去煮些綠豆水給嬸嬸解毒。」

雲倚風點點頭,待她走後,開啟茶壺聞了聞,不自覺就皺起眉。

「雲門主。」玉嬸嘴唇哆嗦地問,「當真是砒|霜嗎?」

「是,不過嬸嬸喝得很少,所以並未傷及臟腑。」雲倚風替她蓋好被子,「該吐的都已經吐了,身體底子好,往後安心養著就會沒事。」

玉嬸依然後怕:「他們,我是說那些兇徒,當真要把所有人都一個一個殺光嗎?」

「不會的。」雲倚風安慰,「嬸嬸先別胡思亂想,好好睡上一覺吧,我在這陪著你。」

玉嬸胸口起伏,勉強閉上眼睛,只是還沒等睡著,不遠處卻又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咚」一下,像是埋在沙灰裡的啞炮被引燃。雲倚風出門一看,就見廚房方向濃煙滾滾,黑霧沖天而起,很快就籠了半片天。

於是心裡一驚,起火了?

觀月閣距離廚房雖遠,季燕然倒也聽到了動靜,他單手拿過桌上佩劍,縱身躍出小院。

「吱呀」一聲門響,將金煥從夢中驚醒,他在床上坐了一陣,覺得外頭似乎挺安靜,便摸索著出了臥房,嘴裡叫道:「雲門主,雲門主你還在嗎?可是出了什麼事?」

「沒事。」柳纖纖端了一碗藥進來,伸手攙住他,「是廚房存放的麵粉不知為何爆炸,又打翻油缸著了火,大家都去撲救了,讓我過來說一聲。」

金煥聞言鬆了口氣,卻又難免頭疼:「困在雪山上,本就糧食有限,現在還發生了這種事,唉,屋漏偏逢連夜雨。」

「你自己都還病著,就別長吁短嘆了,聽著怪喪氣的。」柳纖纖把藥碗遞給他,「吶,剛剛我熬綠豆湯時,順便多煮了一碗,清火解毒明目的,你喝吧。」

「多謝姑娘。」金煥摸了摸桌子,把碗放回去,「我胃裡不舒服,晚些時候再喝。」

柳纖纖看著他:「怎麼,你擔心我會下毒?」

金煥笑道:「怎麼會,姑娘多心了。」

「那你就喝!」柳纖纖強逼,「否則就是做多了虧心事,才會這般疑神疑鬼!」

「姑娘這是何意?」金煥聞言果然不悅,站起來道,「此番關懷在下無福消受,還請回去吧。」

見他轉身要走,柳纖纖面色一變,竟從袖中掏出匕首,飛身直朝他後心而去!

金煥卻早有防備,在風聲初到耳邊時,腳下已往左一閃,躲過了這致命一招。

「我爹果然是你殺的!」他怒不可遏。

「沒錯,是我!」柳纖纖撕下平日裡的嬌俏表象,含恨帶血咬碎銀牙,狠狠啐道,「你爹已經死了,你這孝順兒子也下去陪他吧!」

她功夫高強,金煥自知不是對手,因此一邊奮力抵擋,一邊大聲呼救。柳纖纖看不起這窩囊樣子,冷笑一聲,將他一腳踹進那結滿冰渣的假山中,手中鋒利匕首如同兩道飛火流星,直直向著對方雙眼扎去。

本欲一刀斃命,空中卻驟然閃過一抹寒光,帶著千鈞之力將她打翻在雪地裡。

季燕然穩穩落在地上。

柳纖纖嘴角溢位鮮血,目光恨不能將他剜肉:「你!」

「我一直就沒離開。」季燕然指了指屋頂,「在那,不過姑娘一心只顧著殺人,所以沒注意到。」

雲倚風也從院外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包袱皮,那是柳纖纖上山時隨身所帶,上頭沾有火|藥粉末——方才在廚房背後找到的。

季燕然將金煥從假山裡拎出來,又對柳纖纖道:「先前見姑娘帶的包袱挺大,我還在納悶,怎麼這十天也沒見換過幾套衣裳,現在看來,裡頭裝的都是炸|藥吧?不夠炸觀月閣,也找不到機會炸人,便用長引線埋在廚房裡,想調虎離山?」

柳纖纖撐著站起來,顫聲道:「你們早就在懷疑我。」

「是。」季燕然承認,「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若說心裡沒鬼,只怕也無人會信。」

金煥沒聽明白,問:「什麼真面目?」

柳纖纖沒說話,一雙眼底卻洩出沒藏好的驚慌,她自認易容術已出神入化,哪怕是貼近檢查也絕無破綻,對方是何時發現的?

季燕然點點自己的側臉,主動解釋:「因為你從沒有臉紅過。」

見到所謂「心上人」的雲倚風也好,被自己圈在牆角曖昧調戲也好,或者那夜在花園中對著一群男人撒潑生氣,正常姑娘家哪怕臉皮再厚,也該有些或嬌羞或氣惱的反應,她卻一直面色白皙,連根細微血管也見不著,情緒變化全靠聲音與眼睛。

雲倚風問:「先給玉嬸下毒引開我,又佈下機關炸了廚房想引開季兄,自己卻一直埋伏在觀月閣外,若我沒猜錯,那些後山藤蔓也是你偷偷割斷的吧?姑娘到底是誰,為何要處心積慮將大家困在山上,接連殺人?」

柳纖纖伸手在耳後摸了一陣,用力一撕。

一張人|皮|面具軟綿綿地掉進雪裡。

雲倚風心裡微微一驚。

面具下的面龐上佈滿疤痕,深淺不一,看起來頗為猙獰,甚至都判斷不出年歲。

「怕了?」柳纖纖笑了一聲,輕蔑道,「原來就算是雲門主,也同天底下其餘臭男人一樣,只看中外頭的皮囊,見到長得好看的,就恨不得化身禽獸據為己有,見到我這樣鬼一般的,就只想離得越遠越好。」

她一邊說,一邊向著雲倚風的方向步步靠近,像是要同他討公道。雲倚風試著安撫:「柳姑娘——」

一句話還未說完,柳纖纖卻突然腳步一轉,幾乎是用盡全部力氣,舉刀殺向了金煥。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金煥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額上便先一步感受到了冰冷的痛意,一股細血蜿蜒流下鼻樑,鹹腥地落在嘴裡。

柳纖纖怒道:「你放開我!」

季燕然以手為爪,牢牢鉗住柳纖纖的肩膀往後一拖,將人制服在雪中。方才若不是他速度夠快,只怕金煥顱上此時已經被開了個血窟窿。

「金兄。」雲倚風疾步上前,想要替他檢視傷處。金煥卻已被接二連三的變故與疼痛激得失去神智,父親在夜半被人斬首,對方還要卯足了勁地將自己也一併殺死。鋪天蓋地的膽顫洶湧而來,化為巨浪打得人幾乎窒息,似乎只要一邁腿就會踏進鬼門關。他不願思考其中陰謀,也想不明白,便只困獸一般咆哮嘶吼著,朝柳纖纖的方向胡亂拍出雷霆一掌。

那是金家為數不多的上等武學,先前一直練不成,如今在極端的恐懼與怒海中,居然使了個八九不離十。

柳纖纖被堪堪打中,心口劇痛一滯,嘴裡噴湧出大股鮮血,從季燕然手中滑脫,軟綿綿地癱在了雪地裡。

雲倚風扶住金煥:「你沒事吧?」

金煥茫然搖頭,氣喘吁吁地問:「她死了嗎?」

季燕然試了試柳纖纖的鼻息,道:「斷氣了。」

金煥膝蓋發軟,過了良久,也坐在雪地裡,嗚嗚咽咽哭道:「爹,我給你報仇了。」

雲倚風與季燕然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場變故發生得既突然又莫名,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金煥只受了點皮肉小傷,並無性命之虞。

地蜈蚣在廚房起火的第一時間,就被雲倚風安排去照顧玉嬸,一直老老實實待在流星閣中,並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直到隔天才聽說了整件事,驚道:「所以那丫頭就是幕後兇徒?殺了這麼多人,她到底想做什麼?」

「不知道。」雲倚風道,「不過她也不像幕後主謀,接二連三殺人,或許只是在完成任務吧。」

地蜈蚣原想感慨兩句殺手冷血,後頭又及時想起廳中還有個暮成雪,於是話鋒一轉,拍著胸口慶幸道:「不管是不是幕後主謀,總之殺手死了,這山上也沒有旁人,至少要比先前安穩許多。」

「糧食被炸飛大半,我方才檢查過,總共只剩了不到半月的口糧。」季燕然道,「玉嬸中毒未愈,最近會在飄飄閣中休息,大家將糧食按份領回住處,以後各自做飯吧。」